“倒也說不上安靖,不過確實少了許多事情”李治捋了捋頷下的胡須,目光停留在了西平公主身上“十七妹,你怎么說到這個”
“十七妹也是先帝的女兒嘛,想到這個也不稀奇”普安長公主暗呼不好,他知道自己這個皇帝哥哥雖然外表溫厚,但內里卻最是忌諱宗室插手朝政,他登基以來這些年,每隔兩三年就都會爆出一兩樁謀反案來,里面總會牽涉到幾個天家子孫,其實哪有那么多不開眼的宗室要造反,說透了就是這位天子的鷹犬們周期性的消滅宗室中引來猜忌的優秀人才罷了。
“九妹,寡人是問十七妹,你不必替她回答”李治的聲音依舊如平日一般柔和,但普安長公主卻覺得一股寒意直沖背脊,低下頭去不敢出聲。
“九姐不必替我操心”西平公主卻是不怕“陛下,我還是那件老事,眼下高句麗沒了,大唐的東邊可以騰出手來,啥時候可以出兵送我們夫婦回河湟。其實我也不是為了自家,說到底吐谷渾在我們夫婦手里,也是大唐的安西軍鎮的盾牌。不然這么拖延下去,吐蕃人要在河湟站穩腳跟了,那些吐谷渾人可就成了從大唐的鷹犬變成吐蕃人的前哨了”
李治拿起一枚雞蛋,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熟雞蛋的外殼露出裂縫,他將蛋殼撥開,露出里面光潔的蛋白來。半響之后,他將剝好的雞蛋放在桌面上“九妹,看在先帝的份上,今日的事情寡人就算了。今后你要言行謹慎,為宗室典范”
“是,是”普安長公主聽李治這番話,如蒙大赦一般,趕忙斂衽下拜“妾身從今往后一定閉門不出,潛心思過,不負陛下的苦心”
李治點了點頭“你們兩個都回去吧”
普安長公主趕忙又磕了個頭,這才扯著西平公主拜了兩拜,退出殿外。出了甘露殿,她才吐出一口長氣,對西平公主抱怨道“十七妹,你這是何苦呢在陛下面前這么說話,若非你我是女人,今日一百條命也沒有了”
“哼,你怕死我卻不怕死”
“這是怕不怕死的事情嗎”普安長公主嘆道“算了,也是我考慮不周,不過方才陛下的話你也都聽到了,這話是說給我聽得,也是說給你聽得,從今往后你我都要謹言慎行,不然高陽她們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
甘露殿內,李治坐在桌旁,方才那枚剝好的雞蛋依舊放在桌上,一旁的羊湯上已經凝固了一層白色的油脂,都沒有動,兩旁的宮女內侍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也不敢上前收拾,只是鼻息凝神,唯恐發出一點聲響,引來不測之禍。
其實李治并沒有被西平公主所激怒,他方才的舉動與其說是懲罰,更不如說是一種敲打。他很清楚西平公主說的是事實吐谷渾以及其所在的甘青地區對吐蕃與唐兩大帝國的博弈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之所以吐蕃王朝能夠與大唐較量兩百多年,幾乎與大唐同始終,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吐蕃王朝的地理位置。
吐蕃王朝興起的青藏高原是一個極其封閉的地理單元,它的西南面是喜馬拉雅山脈,西北面是昆侖山脈和帕米爾高原,北面是唐古拉山,東面是橫斷山以及其余脈高黎貢山、怒山、云嶺、玉龍雪山及與其平行的怒江、瀾滄江、金沙江等一系列由東西走向逐漸轉向南北走向的高山峽谷組成的藏東高原峽谷區。
不難看出,唐軍無論是從關中平原、劍南道還是西域,想要進入青藏高原腹地都是極其困難的,但反過來說,吐蕃人向外投放軍事力量的難度也很大,如果一定要說有一條比較便利的出路,那就是東北方向先翻越唐古拉山與橫斷山的間隙河谷進入河湟谷地,征服了吐谷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