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薛仁貴笑道“此番出兵,英國公才是行軍大總管,我等都是受他節度,自然不能擅權。不過這征討新羅之事,名實戒備,有大利于國家,著實是一招好棋,若是換了我,肯定是同意的”
契苾何力微微點頭,卻沒有說話,他走到窗口,俯瞰著下方寬闊的街道、無數房屋、頂端可以供四匹馬并行的寬厚城墻,突然道“王都督,你知道嗎就因為這一戰,哪怕是千載之后,你的名字也會留于史冊之上,為無數人誦讀傳頌”
王文佐一愣,旋即笑道“留名史冊之上又不止在下一人,二位定然也會名列其中”
“那也是沾了你的光,至少這一次是的”契苾何力笑了笑“王都督,多謝你了”
聽到契苾何力的第二次道謝,王文佐有些困窘,還沒等開口謙謝,契苾何力便對薛仁貴道“薛將軍,當初你跟隨先帝出征遼東,以驍勇屢立奇功。先帝曾言寡人舊將多老,難堪閫外之寄,每欲拔儁后進,莫如卿者,今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你我也都老了,我看到王都督,便想起了當初的你”
“國公說的哪里話”薛仁貴笑道“我如今還能一箭貫穿五甲,雖不能和古人相比,但如何敢稱老倒是王都督少年早達,比我當年強多了”
“一箭貫穿五甲,薛將軍果真是當世養由基呀”王文佐吃了一驚,薛仁貴的善射之名他也聽說過,但看他現在這樣子少說也奔五的人了,還能有這個臂力,著實是了不得,冷兵器時代能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果然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非人類。
見王文佐如此驚嘆,薛仁貴也有幾分得意,搖頭笑道“不過是臨陣沖突的匹夫之勇,沒法和王都督的韜略相比。你上次回長安為太子組建馬球隊的事情我也聽說過了,確實是大將之材。再過十年,大唐的東邊就要靠你了”
“哪里,哪里”王文佐只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都笑的有些發酸了,若按照他自己的本意,既然正經事情都說完了,那大伙就各回各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雖說仗已經差不多打完了,自己手頭上要處置的各種事情還是堆積如山,恨不得一個人當三個人使,但偏偏無論是薛仁貴還是契苾何力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自己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敷衍還是少不得的。
“年紀大了”契苾何力似乎看出了王文佐的心思,他打了個哈欠“筋骨不如以前了,王都督,先給老夫和薛將軍安排一個休息的地方,什么事情都留到明日再談吧”
“是”王文佐趕忙叫人來,又將契苾何力和薛仁貴送出門外,最后他才長出了一口氣,苦笑道“逢迎上司比他媽的打仗還累呀”
夜晚一片漆黑,沒有月光,但天空難得的晴朗。
“在下高藏,大都督召見我”他告訴守門的唐軍護衛,那護衛冷哼了一聲,讓他通過。
天空有好多星星呀高藏邊數,邊沿著石板路行走,穿過松樹、橡樹。童年時代時,母親曾經教過他星象他知道二十八星宿的名稱和位置;他知道與帝王相應的是三垣紫薇、太微、天市,還有對應四方的二十八宿,以及對應的星官,還有數不清的各種故事。而現在母親早已離世,唯有天空的那些星星依舊。
“這邊”
高藏停下腳步,他注意到不遠處涼亭上的燈光,趕忙撩起袍服的前擺,跑了過去。
“在屋子里憋了一天,便想出來透透氣”王文佐拿起一枚棗子,指了指桌子對面的石凳“坐下說話”
“在下不敢”高藏叉手行禮,卻站在石凳旁。
“今日只是私下,無須拘禮”王文佐笑道“再說了,當初你冒充使臣來我營中之時,膽子可大得很”
“家事關切,不覺遂然”高藏答道。
王文佐聞言一愣,旋即笑道“好一個家事關切,不覺遂然高兄這等人物,便是去了長安,肯定也是吃得很開的”
“長安”高藏臉上現出一絲悵然“難道大唐就不能容區區在下留守祖宗陵墓嗎哪怕一縣之地,乃是數百戶也可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