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績并沒有立刻回答,契苾何力口中的“變故”可以做很多解釋比如高句麗人又奪回了平壤城;或者王文佐雖然占領了平壤城,但高句麗人并沒有因為城中的家屬就范,而是四面包圍加緊圍攻,試圖奪回都城;或者別的事情。雖然以他對王文佐的印象,覺得這種可能性并不大否則王文佐就會在信中直言要求北線的唐軍積極行動來呼應自己了,但最后他還是點了點頭“可汗說的有理,那就請可汗與薛將軍同去一趟吧三千騎有點少,五千吧”
“好,那就五千騎”契苾何力是個質樸無文的性子,他招呼來薛仁貴,從李績那兒領了軍令,便轉身去領兵去了。高侃在旁邊看的清楚,湊過來笑道“英國公對王文佐那邊還是不放心”
“軍旅之事還是莫要太放心的好”李績冷聲道“高都督,你說是不是呀”
高侃碰了一鼻子灰,只得低頭道“是,您說的是”
烏骨山城。
與外面明媚的陽光相比,屋內又黑又冷。高句麗的絕大部分山城都是這個鬼樣子居住的舒適性和防御功能無法兩全。
“二哥這是失心瘋了嗎”泉淵男產將只看了一半的信丟在桌上“怎么信里顛三倒四的,先說他大勝新羅人,又說平壤城被熊津都督府的唐兵攻下來了,還說他打算向唐軍乞降,還勸我也投降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正如大莫離支信中寫的那樣”信使小心翼翼的答道,泉淵男產是泉蓋蘇文的三個兒子中年級最小的那個,也是最勇猛,脾氣最暴躁的那個,完全繼承了泉蓋蘇文的好殺和暴躁,他可不想自己說錯了話惹禍上身。
“好吧你別管信上寫了什么,就把你知道的和我說一遍”泉淵男產說到這里,做了個手勢,侍從將托盤送了上來,上面有兩個陶杯,他拿起一個“說話之前先喝口潤潤喉嚨,免得待會說錯了”
信使體會到了對方話語下的威脅,小心的拿起陶杯一飲而盡,低聲開始講述了起來,一開始他講的有點慢,還有點結巴,但很快他就講的愈發流暢,到了最后信使道“我所知道的就是這樣,希望您滿意”
“可惜二哥沒聽我的話”泉淵男產搖頭嘆道“當初我來烏骨城之前,就勸他把高藏那臭小子宰了,從王族中隨便換個小孩當大王,留著這小子早晚會惹出大麻煩”
“大將軍說的是”信使心悅誠服“但是事已至此,您打算怎么辦”
“怎么辦”泉淵男產露出一絲苦笑“這簡直是在兩杯毒酒中選一杯,太難了”
信使低下頭,他知道這時候閉嘴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他看到泉淵男產的雙腳在屋內急速的來回,顯然他正在做艱難的選擇。終于他停了下來,回到書桌后面,開始飛快的書寫起來。
“你換上好馬,立刻出發”泉淵男產將書信疊好,放入一個桑皮紙信封里,然后用融化的蜂蠟將其封好,蓋上自己的私章“要把這個親手交給我的二哥”
“請放心,我一定會把這封信親手交給大莫離支”信使小心的將信收入懷中。
“很好,你告訴他,也許他是對的,但泉蓋蘇文的三個兒子里總要有一人走那條錯誤的路”
山嶺從濃密的森林中升起,孤立而突兀,數里之外便能看見強風吹刮的峰頂。投降的靺鞨人們都說,當地人稱它為墻,。它真的像一堵墻,契苾何力心想,它自土地和樹林間高高屹立,光禿棕褐的山坡上亂石密布,與周圍的密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再向西走兩里路,就可以看到一個山谷,通過那個山谷我們折向東南走兩天,就可以看到鴨綠水了”向導指著遠處的山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