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敦站在窗前,刀鋒數次逼近咽喉,又數次離開,似乎冥冥之中有種聲音在提醒他,還沒有到那一刻,活下去就還有希望;如果大都督真的要殺自己,是不會讓那位貴人深夜來見自己的。
門外的動靜打斷了這場危險的拉鋸戰,阿克敦將短刀插入鞘中藏好,靠墻而立。房門打開了,進門的是個黑臉胖子,腰身粗大,嗓門宏亮。
“阿克敦,你跟我走”
“去哪里干什么”阿克敦反問道。
“這是命令”那個黑臉胖子冷笑道“你的教官這么長時間還沒有教會你面對命令應該做什么”
阿克敦強壓下胸中的怒氣,他不喜歡這個黑臉胖子,對方的笑容讓他想起把獵物逼到死角的山貓,總是不斷的戲耍獵物,直到獵物驚恐萬分精疲力竭才最后了結。自己沒少捕殺獵物,但都是盡可能減少獵物的痛苦,畢竟鹿、野豬、靺鞨人都是山林的一部分,為了生存獵殺動物很正常,但虐殺獵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把他的手綁起來”黑臉胖子道“如果他敢反抗就揍他”
阿克敦強壓下胸中的怒氣,任憑士兵將自己的雙手反捆起來,繩索深深的勒入他的肌肉,帶來陣陣劇痛,不過阿克敦沒有表露出什么,他知道這只會讓對方更加得意。他冷冷的看著那黑臉胖子的眼睛,也許自己無力抵抗,但至少能不讓對方從自己身上得到快樂。
“魚皮韃子”黑臉胖子吐了口唾沫,這個靺鞨少年的眼睛讓他很不舒服,如果可能的話他會把對方的眼珠子挖下來,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他揮了揮手“走”
士兵押著阿克敦穿過一座木橋,從一扇堅固的橡木大門下經過,橋下的河水洶涌,激起了無數的浪花,沖刷著壁壘的基石。他們走過第二個門洞,比第一個還要巨大,石頭上掛滿了綠色的苔蘚。阿克敦手腕被綁著,跌跌撞撞地穿過了一個泥濘的院子,衛兵押著他上了臺階,來到一間大屋子前。
一上臺階,那個黑臉胖子就讓阿克敦脫掉草鞋,以免弄臟了光滑的木地板。阿克敦也照做了,他小心的邁著小步,身體微躬,他并沒有忘記前些日子學到的禮節。
王文佐坐在長桌后,桌面上擺放著厚厚的幾疊書冊,在他的右手邊站著伊吉連博德,而在下首跪著兩個老人、一個女人,女人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兒,旁邊跪著一個稍大寫的,正好奇的看著被反綁著手走上來的阿克敦。
“拿幾個軟墊來,我不想弄壞他們的膝蓋還有”王文佐指了指阿克敦“把他手上的繩子也松開,在我宣判前,他現在還不是罪犯”
阿克敦的手被解開了,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軟墊讓他的膝蓋舒服了不少,他好奇的看了看一旁的那幾個陌生人,他們為什么在這里,與自己有什么關系嗎
“阿克敦他們就是被你殺掉那人的父母、妻子,還有孩子”王文佐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那幾個陌生人“拜你所賜,父母失去了兒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親,你現在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阿克敦跪在地上,他的手腕已經被粗糙的繩索磨破,火辣辣的疼,但他此時全然沒有感覺,王文佐的話就好像一柄鐵錘砸在他的頭上,讓他嗡嗡作響,他搖了搖頭“我沒什么可說的”
“很好”王文佐的目光轉向另外幾人“就是這個孩子殺了你們的家人,不過在此之前你們的家人罵他是魚皮韃子,是狗,還朝他吐唾沫,他這么做的唯一理由是這孩子是個靺鞨人,這孩子轉身離開,他還追上去繼續罵,然后他就被殺了。這一點我已經派人向周圍的人求證過了,確實如此。你們有什么想說的嗎”
兩個老人已經被失去兒子的巨大痛苦擊倒了,面對王文佐的詢問,他們也只是搖晃了兩下,就撲倒在地痛哭,那位女子還好些,她抬起頭“大都督,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請您公平的判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