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快穿鞋”侍從從帳篷里沖了出來,一手拿著一雙皮涼鞋,另一只手牽著一匹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馬“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里,太危險了”馬不耐煩地甩腦袋,鼻孔因緊張而不住噴氣。此時的中大兄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身處一場宴會,曲終人散,只剩一陣孤寂的鼓點聲,緩慢單調,在河面回響,仿佛垂死巨獸的心跳。黑暗的天空流著淚,大海汩汩呼應,有人咒罵,有人死去。他的臉上濕乎乎,摸了一把,已然全是淚水。
“勝利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他喊道,聲音尖銳絕望,似乎垂死的蒼狼“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怎么能逃走”
“陛下”侍從抱住中大兄的大腿“上馬吧這里太危險了活下去就還有希望,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中大兄就好像一個木偶,在侍從的幫助下上了馬,搖搖晃晃的向遠處逃去。
次日清晨。
王文佐坐在桌子旁,琦玉坐在對面,桌面上擺著粥、胡餅、腌菜、烤魚和貝類雜菜燉,最后一道菜看上去賣相不咋樣,但吃起來味道還不錯,當然最主要的原因眼下難波津雖然倉庫里有的是大米和豆子,但能拿來下飯的菜卻很少,唯一可以無限量供應的就是各種貝類和魚了,即便是王文佐和琦玉,除非殺大牲口,否則也沒有肉吃。
“曹文宗和李波都回來了,那個劃船的平六也回來了”崔弘度道“三人都沒大傷,一同去夜襲的二十人回來了十五人真是好運氣”
“是呀戰場上刀槍無眼,他們這次深入虎穴,立下了大功”王文佐放下筷子“陛下,他們這是為您殺賊,該賞賜些什么呢”
“你也是內大臣,賞賜有功將士一言可決,何必問我”琦玉笑道。
“我雖然有個內大臣的官職,但于貴國的情況一無所知,便是要賞賜,也不知道該賞些什么呀”王文佐笑道。
“我國雖然不及大唐疆域廣闊,但地方折長補短也有三千里,各領國郡戶口加起來上百萬,怎么會無物可賞”琦玉笑道“也罷,我便先做個示范吧那劃船的平六原本是什么身份”
“好像是跡見赤梼的郎黨”
“跡見赤梼就是那天被你的人救回來的那個舍人嗎”
“不錯,就是他不過他現在已經是左衛門尉了”
“左衛門尉你給他升的官”琦玉笑道“也罷,這平六就先賜姓吧賜個什么姓呢昨晚他駕舟夜渡難波,就姓難波,叫難波平六,這名字聽起來還不錯吧”
“聽起來還成吧不過賜姓就完了”
“當然不夠先賜姓然后才能任官呀,總不能讓個叫平六的小民直接當朝廷官吏,太不體面了”琦玉說“官職就讓他去美濃或者尾張當國司的代官吧,那邊有不少葛城的支持者,要換上信得過的人,再給他兩處莊園就差不多了”
“陛下您還真是慷慨呀”王文佐笑道,他這倒是真心話,平六原本是土豪跡見赤梼手下一個得力的郎黨,就和昨天那些冒著箭雨填壕溝的炮灰身份差不多,而首先得到天皇賜姓,又被任命到美濃尾張這樣的富裕領國當國司代官即代替國司來處理事務的官員,這簡直是平步青云,至于最后賞賜的莊園倒是小事,反正他當上代官后肯定能在當地給自己弄些田產,這也是當時的潛規則了。
“那是自然,他昨晚可是立下了大功”琦玉把“大功”兩個字咬的特別重“至于剩下的都是你的人,任命官職就免了,只能賞賜財物和田莊了,這個你可以自己處置,反正擊敗葛城,復還舊都之后,他和他的支持者的家產田莊你都可以抄沒處置”
“這女人還真會畫餅呀”王文佐聽到這里,不禁笑了起來,琦玉方才說了那么多,其實翻譯過來就一句話,眼下沒有,等滅了中大兄,都從中大兄那邊隨便拿,他笑了笑“無妨,他們的賞賜由我先處置,剩下的等徹底擊敗葛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