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細想倒也不奇怪”中臣鐮足道“大和川原本就是各國輸送貢賦到都城的最大渠道,襲擊搶劫貢船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唯一意外的是這次撞上了唐人的使船,按說惡黨們應該不會選擇唐人的船只的,畢竟唐人的使船那么大,看上去就不好惹”
“平時也就罷了,這次就不一樣了”中大兄皇子道“中臣卿,時間緊迫,清剿惡黨的事情就由你全權處置了”
“遵命”
“另外,你發一封信給扶余豐璋,讓他調一千百濟人到近江來”
“一千百濟人去近江”中臣鐮足聞言一愣“殿下,眼下唐人使節要我們交出扶余豐璋,為何還要將他的人調到近江多生枝節”
“無他,總要為最壞的情況留個后手吧”中大兄皇子神色陰暗,仿佛他身后那座已經生了不少銅銹的菩薩像。
與絕大多數讀者想象的不一樣的是,大多數古代國家對治下領土和人民的控制是非常松散的,控制區域一般是點乃至線,而不是面,即便是在距離都城只有十幾公里,乃至幾十公里的腹心區域,出現大股盜匪、叛亂者也一點也不奇怪,日本也不例外。從難波津通往奈良盆地的大和川是各地輸送貢賦的咽喉要道,兩岸自然滋生了不少依靠這些貢船生活的人群,其中最為大膽的就是搶劫貢船的人群,大和王國的統治者們稱其為惡黨。
天照神宮。
“主人”密探壓低聲音“川原宮那邊正在征集士兵,中臣家的屋邸也有許多持弓之人聚集”
“葛城要動武”琦玉皇女站起身來“這個混蛋,又有故技重施了傳令下去,征集領地壯士,兩天內聚集神宮來”
“遵命”
就好像籠中被受驚的母豹,琦玉皇女不安的來回疾走,她很清楚中大兄皇子的實力,與后世那些只會寫各種旨意,遇到真刀真槍就只會躲在簾幕后瑟瑟發抖的天皇、上皇、法皇不同的是,此時的日本皇室們血管中的血還沒有污濁,他們之間的斗爭直接而又殘酷,無論是皇子還是部落大人們都是下馬能書文,上馬能殺敵的勇士。中大兄皇子便是其中的翹楚,從乙巳之變消滅強大的蘇我氏以來,死于他手下的皇族、豪族首領們多如牛毛,難道這次輪到我了
“來人,拿紙筆來”
琦玉皇女讓人取來紙筆,飛速的寫下文書,然后招來一名心腹“你立刻坐上最快的船,把這封信送到唐人使者那兒,切記,一定要親手交給唐人使臣”
難波津。
在一個北風颼颼的寒冷清晨,王文佐站在館舍的露臺,看著不遠處正在上岸的倭人,飄揚的旗幟上有倭人皇室的徽章,最先上岸的是衛隊,兵士的槍尖在蒼白的陽光中眨著眼睛。有個軍官走在隊伍前方,身后的鼓手敲著胸前的木鼓,“咚,咚,咚”,鼓聲沉悶而又渾厚,就好像敲在每個人的胸口。
“這次來的是個大人物”崔弘度低聲道,他的右肩被白布包裹的緊緊,隆起來一大塊,看上去有些滑稽。
“是倭人的王室,要么是大海人,要么就是中大兄皇子本人”
“中大兄皇子他親自來”
王文佐沒有說話,他走下露臺,大聲道“傳令下去,列隊”
雙方的會面簡單而又直接,中大兄皇子見到王文佐的第一句話是“貴使,您可以和我一同前往都城,這應該可以確保您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