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大海人皇子點了點頭,接住了兄長丟過來的第一塊蛋糕,川原宮是齊明天皇在世時居住的寢宮,當時日本還沒有來得及模仿唐朝將國王的宮廷和處理政務的政所分開,天皇的宮廷就是實際的朝政場所。中大兄皇子雖然沒有登基,但朝政實際上就在他手中,他邀請大海人皇子來川原宮,實際上就是讓其參與朝政,分享權力。
送走了大海人,中大兄皇子回到書案旁,從那本左傳下抽出名單來,細細看了一遍,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果然正如他所預料的,大海人在這份名單里耍了不少花樣,自己這個弟弟還真是個好亂樂禍的主呀思忖了片刻,他將名單湊到油燈旁,燈焰舔舐著紙張,很快就將其變成一捧飛灰。微風吹過桌面,將那本左傳翻開數頁,露出以下的文字“姜氏何厭之有不如早為之所,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
天照神宮。
當女神官帶來海面上出現唐人天使船只的消息時,琦玉皇女正在庭院里向神靈早禱。
那是個陰冷的早晨,遠處的和天空一般灰黑。琦玉皇女站在樹下,高舉雙手,向天照大神祈禱,祈求神靈賜予她力量,懲罰她的仇人。但天空始終陰暗,厚實的云層遮擋住光明,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難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觸怒了大神琦玉皇女心中暗想。
琦玉皇女注意到了進入庭院的女神官,難道是因為有人沖撞了儀式的緣故這倒也不是沒有先例,解決的辦法就是獻祭,用神靈喜歡的祭品來解除神靈的憤怒,重新博取神靈的歡心。正當琦玉皇女考慮應當選擇什么祭品時,女神官已經大著膽子說“船,船已經到了”
“什么船”琦玉皇女皺起了眉頭,突然覺得也許把這個蠢貨作為祭品獻給天照大神是一個好主意。
“唐人的船,一個自稱是唐人使節的船隊已經抵達難波津了即今天日本大阪港,為古代日本飛鳥、奈良時期京師地區重要海上門戶,也是古代大陸移民進入日本本州島的主要入口”
“什么”琦玉皇女放下雙手,轉過身來,她大步穿過庭院,登上臺階,一旁婢女送來拖鞋,替她穿上,然后是披肩,發冠,皇女一邊讓婢女替自己更衣,一邊問道“什么時候到的一共有幾條船多大的船”
“前天早上到的,一共有五條船,最小的一條也有六百石以上”
琦玉皇女吐出一口長氣,喜悅充滿了她的胸膛,船只的大小是一個很好的判斷標準,在當時的東亞有能力建造這么大的船只的勢力可沒有幾家,但旋即另外一種憂慮又上了心頭“葛城那邊有什么動靜快去探聽一下”
“遵命”
女神官離開之后,琦玉皇女迅速恢復了平靜,她開始思忖唐人使節的到來會給局勢帶來什么變化,不久之后她就放棄了,有太多不確定的東西了,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誰最先和唐人使節聯絡,誰就能搶得先手。
“來人,準備好轎子我要去難波津馬上”
難波津。
“前面就是難波津了,降下船帆”
頭頂的瞭望員從桅桿頂部高聲呼喝,船長在甲板上來回走動下達命令,隨著位于海灣底部的難波津映入眼簾,整個唐人船隊立刻陷入一片忙亂的活動中。
王文佐知道數百年前這片海濱高地完全被森林覆蓋,只有零星的漁夫在岸邊定居。隨著越來越多的渡來人逃避大陸的戰亂而來,他們的船隊便是在此處登陸,然后不斷向內陸前進、開拓,逐漸形成了今天的倭人國都。
而今海岸邊已經布滿房屋和棧橋,河面上滿是逆流而上的大小船只,顯然倭人的國都人口不少,否則無需這么多船只轉運物資。
“這里讓我想起了長安的廣運潭”崔弘度低聲道。
王文佐無聲的點了點頭,崔弘度說的廣運潭位于唐代長安灞水下游,也是長安最大的河港,從全國各地而來的漕船正是在那兒匯集,廣運潭四周的倉庫也是長安城數十萬百姓的性命所在,有天下廚房的稱號。而來自后世的王文佐知道的就更多了難波津便是今天的日本大阪,但和戰國時期和近現代日本不同的是,當時的日本河內、攝津兩個臨海令制國還只是一大片淺海,難波津是一個深入海灣的高地,奈良盆地是一個開闊的濕地湖,周圍山脈有眾多河流匯入奈良湖中,然后再通過大和川等河流流入海中。早期抵達日本列島的渡來人們選擇這里作為自己的落腳點就不奇怪了,他們抵達難波津之后,逆流而上進入奈良湖,就可以輕松便利地到達盆地的各個角落,又無需深入風高浪急的大阪灣,儼然是一個身處內陸卻又能直通海洋的一個天然良港,而且湖泊周圍有大片肥沃的土地可供開墾,可以說是天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