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是”王文佐點了點頭,他來百濟也有兩個多月了,對當地唐軍的情況也有幾分了解,就一句話,師老兵疲,神仙難救。估計新羅人也對百濟唐軍的情況很清楚,才敢玩這么多小動作。
“那干脆就把當地這些百濟豪強編練成團結兵吧”王文佐道“反正他們過去幾百年都和新羅人打慣了,換面旗幟繼續和新羅人打也不難吧”
“這也是個辦法”劉仁愿點了點頭“那三郎你打算什么做”
“很簡單,先在泗沘城組織一次圍獵,讓各家自己帶人來,然后錄入名冊。這樣就有了個底子,有事時依照名冊點兵便是”
“這怎么行”杜爽笑道“你這都是憑自愿,那能有幾個兵不行,不行”
“第一次當然不會有多少人馬來,反正來了的人就依照他們帶來的兵馬來發兵糧米便是,一人一馬一年發十石粟米,布三匹,第二次肯定人就多了”
“十石粟米,三匹布這么多,你哪來這么多糧米發放”杜爽一聽急了“百濟人又不是傻子,怎么會信”
“我只是打個比方,具體數字多少可以再商量嘛”王文佐笑道“至于糧米布來源,那就從各地田地加征好了,比如一畝地多加征一升,一丁一婦多加征半匹布”
“這倒是個辦法”杜爽點了點頭“只是下面的官吏都是百濟豪強,要想加征這些糧米估計又要打不少官司”
“這個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事”王文佐笑道“就將前來參加圍獵的百濟豪強分派到各郡去,讓他們自己去征收兵糧米,關乎他們自己的錢袋子,他們肯定不會偷懶”
聽到王文佐的這個建議,劉仁愿和杜爽交換了一下眼色,劉仁愿低聲道“三郎,若是這么做的話,只怕會生出不少亂子來,后患無窮呀”
“若是劉公覺得不合適,那就暫且緩行讓各郡先各自征發兵糧米便是”
見王文佐沒有堅持,劉仁愿點了點頭,也許是官職升遷了的緣故,他逐漸感覺到王文佐這次從長安回來之后變了一個人,雖然對自己的態度依舊恭謹,但行事卻果毅獨斷了許多。他曾經和杜爽私下里提到過一次,但杜爽卻勸他莫要多言,原因便是朝廷已經授予王文佐倭國撫慰大使的官職,這可是一個使職。
用當時的政治術語來說,王文佐的倭國撫慰大使可謂是“不緣曹司、特奉制敕”。唐代正常的官吏選拔任用是有一定流程的,按照其歸屬被六部二十四司相應層級的官員舉薦、選拔、批準、最后任官,流程分明,每個環節都有專門的官員和標準來篩選。但王文佐的倭國撫慰大使卻是高層直接選人皇后舉薦,天子點名,不經過原有的選拔任用流程,自然也不受原有的六部二十四司的制約,自由裁量的權力也更大,這就是不緣曹司。而王文佐干完工作后直接向天子皇后報告,不對其他任何人負責,這就是特奉制敕。
這種使職在當時還很少見,王文佐可以越過三省直接向天子上書,無論是六部還是尚書省實際上都對其沒有什么限制管理辦法。后來隨著使職越來越多,公元723年,唐玄宗將政事堂改名為了中書門下,并設置吏、樞機、兵、戶、刑禮五房作為其具體的行政機構。等于是把負責執行的尚書省和原有的政事堂合并了,決策、執行大權重新集中在宰相身上,原有的三省六部制向二府三司制度過度,這樣使職才重新被納入唐代政府行政體系之中。
所以劉仁愿雖然是熊津都督府實際上的最高長官,品級也在王文佐之上,但依照當時的官僚制度,雙方一旦意見不和,劉仁愿只能先上書給安東都督府,然后安東都督府再上書給兵部,然后再去中書省,中書省再給天子;王文佐卻能直接捅到天子書案上,這種筆墨官司打起來,劉仁愿是輸定了。只要不是傻子,自然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王文佐商議完了,回到自己的住處,立刻叫來桑丘“你親自去一趟王篙那兒,那兒的情況搞清楚,然后回來稟告我”
“遵命”
“黑齒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