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弘度走了出來,在露臺上與慧聰并肩而立,慧聰說的沒錯,庭院里的橘樹上開滿了白色的小花,他每吸一口氣,濃郁的香氣便充滿鼻腔,遠處傳來少女的嬉鬧聲,他已經好久沒有這種祥和的感覺了。
“果然還是讓三郎料中了”崔弘度笑道“倭人耍起了緩兵之計,說真的,若非是倭人的伎倆,我倒是寧可在這里多住上幾日”
“是呀”慧聰笑道“住在這種地方,塵囂之意頓去,距離靈山又近了幾分”
“距離靈山又近了幾分”崔弘度聞言笑了起來“你這和尚又在說胡話了,我打聽過了,這橘廣庭宮乃是倭王的行宮,前任倭王便死在這里,這等富麗堂皇之處,怎么會距離靈山更近”
“我聽說倭人崇信佛法,這行宮也與佛堂精舍差不多,自然距離靈山不遠”
兩人說笑聲音大了些,一名倭人侍官從堂下迎了上來,躬身道“二位使臣有何吩咐,還請示下”
崔弘度與慧聰交換了一下眼色,笑道“也沒有什么事情,只是在這宮中住的久了,不知何時才能前往貴國都城”
“回稟使臣”那侍官顯然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不假思索的答道“眼下從這里前往都城的海路風急浪大,為了二位使臣安全著想,還要過些時日,待風浪小些,才能上船”
“那要等多長時間”
“至少要六七個月”
“六七個月,那豈不是要到十月以后呢”
“不錯”
“若按你這么說,從這里到貴國都城的水路一年有半年都風急浪大那當初你們是怎么調集幾萬大軍到這里來的”
“二位使臣有所不知,當初前往百濟的兵馬基本都是來自筑紫周圍,有陸路相通,無需乘坐舟船”
“哦”崔弘度聽到這里,不由得笑了起來“若是按你這么說,貴國并未調動多少都城周圍的兵馬,僅憑筑紫周圍便能征發三四萬兵馬那貴國總共豈不是有二三十萬兵馬了”
那倭人侍官垂首道“鄙國有多少兵馬乃是國中機密,小人也不知情,不過雖然無法與貴國相比,但以大海為池,以金剛山、富士山為城,縱然來犯之敵有百萬大軍,也敢于周旋一番”
崔弘度本想詰問幾句,卻不想被對方幾句軟中帶硬的話頂了回來,心中惱怒,正想反唇相譏,去被慧聰拉住了,低聲道“兩國之爭,不在口舌之間。我等奉大唐天子詔命,前往貴國都城轉交國書,面見倭王,還請盡快讓我等上路,以免遷延時日,讓長安產生誤解便不好了”
“小人明白了”那侍官拱了拱手“自當將二位的意思轉呈上去,二位請在宮中耐心等待,若有什么所需要的,還請直言,只要力所能及之處,一定辦到”說罷他向崔弘度和慧聰拜了拜,方才躬身退了下去。
“這廝軟硬不吃,還真是個難纏的角色”崔弘度冷聲道。
“能派來招待我們的,肯定也是倭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慧聰低聲道“眼下我們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等待,不過既然王司馬在我們來之前就料到倭人會用拖延戰術,他自然也有對策”
“這倒是,三郎肯定有對策”崔弘度冷笑了一聲,盤腿在露臺坐下“只可惜我們在這宮中,不知道他在泗沘城忙些什么”
兩人在露臺上閑談了幾句,方才那侍官帶著幾名宮女過來了,原來是朝食的時間到了,宮女在兩人面前擺開了豆粥、腌韭、烤魚等菜肴,擺放停當后,那侍官躬身退下,只留下兩名宮女在一旁侍候。崔弘度拿起碗筷要吃,卻發現碗底多了一物,指頭一撮,卻像是紙卷,他反應極快,指尖一抹便將那紙卷勾入袖中,待到用完了餐,那宮女收拾了碗筷剛走。崔弘度道“禪師,去橘林里散散步吧”
“也好”
兩人進入橘林中,走了幾圈,崔弘度確認四周無人,低聲道“禪師,你替莪把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