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上層關系,無論古今中外,只要是在社會上混得,最要緊就是天線和大腿。在基層累死累活、流血流汗,到頭來成績全是別人的,過錯都是自己的,歸根結底就是上頭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中層又沒有肯替你說話的領導,自然啥好處都沒有,啥壞處都跑不掉,這種事情王文佐在穿越前見得太多了。而這次來長安,不管是打馬球也好,還是平定叛亂,王文佐在天子、皇后、太子心里都有了位置,這可比官職的升遷要緊多了,只要有了這個,一點小功就能變成大功、犯了過錯也有再起的機會,朝里有人好做官嘛
其二便是官職,畢竟官僚組織里,權力總是和一定的官職掛鉤的。王文佐現在是正五品的定遠將軍,倭國撫慰大使、熊津都督府行軍司馬,這就是說王文佐同時兼具有在熊津都督府處置兵馬、參謀軍事和對倭國外交、軍事的雙重權力,考慮到后者他只需要向朝廷負責,實際上他的權力范圍是非常大的,甚至身為他上司的劉仁愿也無權干涉后者,可以說是獨任之官了。
其三就是人手了,王文佐出任倭國撫慰大使之后,理論上就有權力開府征辟僚屬,建立隸屬于他個人的幕僚班子,而作為熊津都督府行軍司馬,他又有一定的軍事權力。前者他打算用來安置投靠的倭人使團、百濟人以及原先跟隨他的鄉黨同僚。但是后者就比較麻煩了,由于府兵制的緣故,原有的百濟唐軍肯定不可能長期駐扎當地,必須定期輪換。而對于唐帝國來說,百濟已經是一個非常次要的戰場了,有限的兵員肯定是要補充在更重要的方向,偏偏百濟又是一個距離本土很遙遠的國家,因此不難想象被派到百濟來的會是什么樣的歪瓜裂棗。以這點可憐的兵力守衛百濟都很艱難,更不要說支持王文佐對倭國的軍事行動了。王文佐原本是打算從與自己結有恩義的百濟人,比如桑丘、王篙、黑齒常之;倭人降眾,比如物部連熊等人,獲得人手組成所需的軍隊,但根本還是薄弱了些。這次從長安若能募集一兩千人去百濟,訓練以后拿來當老營,那就把這個缺憾補上了,行事方便了許多。
第四就是錢糧了,打仗說白了就是打錢糧,經歷了三年的平叛戰爭,百濟早已是民窮財盡,無論誰坐那個位置,誰都要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先讓老百姓能吃上糠,再來考慮其他的事情。所以王文佐去百濟之后,也不可能從百濟人身上刮油水反正刮也刮不出。那剩下能做的無非是曬鹽、打魚、貿易、修寺院搞香火錢等事了,而這些事情是要本錢的。本來王文佐還想著能不能找誰再借上一筆錢,現在來看就完全沒必要了,劉為禮的一半家產,加上從祆廟敲得竹杠,王文佐的身家已經快趕上在成都、揚州、越州、徐州、安陽這些大郡當十幾年刺史了。宦囊飽滿,可大展宏圖。
“在長安這段時間雖然天天心驚膽戰,變故不斷,但還是收獲頗豐嘛”王文佐笑道,心中也不禁暗自得意,自己若不是來了這趟長安,在百濟再怎么折騰,也沒法搞定上層關系、募兵和這么多錢,官職也不會有這么高。所以凡事還是不要怕折騰,你看劉仁軌一把年紀還敢白衣渡海,現在也不翻身了他當初要是不來百濟,早就被李義府給弄死了。
“對了,那兩位殿下怎么安排呢留在長安哪里都不合適,一旦被人發現便后患無窮,總不能讓她們和我一起去百濟吧”
王文佐正躊躇滿志,突然想起李下玉姐妹的事情,頓時覺得肚子有點疼,每當他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他都會這樣。他回想起那天夜里第一次遇見李下玉的情景,那少女雖然蓬頭垢面,但星眸玉肌,瓊鼻紅唇,確是一位難得美人,更不要說她的尊貴身份了。不過王文佐并沒有幻想自己和對方之間會產生任何特殊的關系高宗武周時期的上層內斗殘酷程度在中國五千年歷史里都是數得著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呀
“算了,好人做到底,反正這次去百濟也要順路回一趟老家,到時留筆錢給柳五郎的遺孀,就說是自家遠房親戚,安置在他家就是了”
王文佐打定了主意,也不再多想,柳五當初在軍中對自己多有照顧,此番回去肯定要去看看他的遺孀,寡婦照看兩個孤身女子,卻是正好。
轉眼又過了小半個月,兵部的文書終于下來了,讓王文佐以熊津都督府行軍長史的名義征發軍士,兵額兩千。王文佐前腳收到文書,后腳就搭起了架子,不過幾天功夫,就把兩千兵額招滿了,都是精悍青壯,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金仁問府。
“劉公”王文佐飛快的走下臺階,向劉仁軌躬身行禮“您要來為何不早些派人來說一聲,讓在下出門迎接”
“呵呵”劉仁軌笑道“三郎你我是百濟的舊識,何必如此拘禮呢”
“請,請”王文佐把住劉仁軌的右臂,伸手延請道“劉公,聽說朝廷這次讓您出任御史大夫,這可是大喜事呀”
“呵呵,三郎你不也出任倭國撫慰大使嗎我們彼此彼此這虛禮就都免了吧”劉仁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