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一句,上頭再說些啥呀”安五娘小心問道。
“就是關于劉為禮謀逆的事情,無論是能生擒、斬殺的都有重賞,即便不能將其擒殺,只要能上告相關線索的,也有賞賜”旁人答道
“那,那是不是與那劉為禮有關系的人,也要被牽連”
“那是自然”被詢問者笑了起來“你這婦人,這可是謀逆大案呀你懂嗎依照大唐律,謀逆最低也要夷三族的,你懂嗎夷就是殺光的意思,父母妻三族都要殺光”
安五娘已經聽不清那人后面說些什么了,只看到面前這人嘴唇不斷張合,紅唇白牙翻轉,就好像自己平日里砧板上那些被剝了皮的兔子,恍惚間自己似乎也躺在砧板上,鋼刀在脖,就要被剝了皮,剁成大塊小塊下鍋。這時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昏倒在地。
當她再次醒來,已經被挪到了路旁的一棵槐樹下,陳七笑道“里頭人多,氣息污濁,還是出來好些”
“多謝了”安五娘強笑道,她心中有事,掙扎著站起身,就要回店里,卻聽到人群中傳來一陣聲響“這,這是怎么了”
“不知道”陳七回頭看了看“再聽聽,好像是萬歲”
安五娘側耳傾聽,人群中傳出稀稀拉拉的萬歲聲,但保持沉默的人占了絕大多數,人群就好像一片陰郁壓抑的怒潮,似乎在底下隱藏了某種可怕的巨物。即便是安五娘也能感覺到四周氣氛的詭異不安。
“我們快走吧,這里情況不對,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安五娘低聲道。
“好,我們走”陳七也感覺到了那種可怕的味道,他正要伸手將安五娘扶起,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喊聲。
“對,幫我一把,我的腿有點軟”安五娘抓住陳七的右手,正想說些什么,可下一秒鐘她的聲音就淹沒在一陣騷動中,憤怒、恐懼與憎恨構成的響雷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將一切吞沒。“混賬東西”“斗米八十文,活不下去了”、“天子要把長安人都押去安西,換成關東人”、“糧食,我們要糧食”“不要去安西,要留在長安”
安五娘能夠看到人頭涌動,向西市門口堆放著懸賞的木臺涌去,士兵們用長矛拍打著人群,試圖維持防線,但石塊、泥土、各種污物從頭頂上嗖嗖飛過。“打開糧倉”下一秒鐘上千張嘴一起呼喊,別的口號都被拋在一邊,只有這個占據了每一張嘴。“打開糧倉”人們齊聲叫喊“打開糧倉”
“快,快跑”安五娘抓住陳七的右手,就像一個沒有思想的傀儡,本能的邁開雙腿奔跑起來,在回頭看的最后一眼里,她看到高臺上那面旗幟被扯掉,旋即被無數只手撕成碎片,頃刻便歸于無形,一個踉踉蹌蹌的家伙從她面前跑過,滿臉是血,神色瘋癲。在更遠一點的地方,一股煙柱升起,直沖天空。
金府。
“真舒服呀”
王文佐睜開雙眼,通宵未眠的疲憊已經蕩然無存,充沛的精力重新回到了身體里,不過他不打算馬上起來,乘著這種酥懶還沒有完全從身體消散,再躺上一會兒是再舒服也沒有的事情了。
鐺鐺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