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好友的稱贊,定惠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旋即他偏過頭去,望向大海。離別時父親的嚴厲樣子又浮現在眼前“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就要忘掉自己是誰,來自何處智者無論什么境遇都能夠隨遇而安,不忘自己追求的本心。”我已經不再是來自大和國藤原的中臣家人,那我現在是誰呢我的本心又是什么呢他用拇指輕輕的撫摸手中光滑的念珠,陷入了沉思之中
定惠并不知道自己在甲板上站了多久,唐人的軍官叫醒他時,海船已經停泊在一個海灣中,他在水手的幫助下,沿著繩梯下到一條擺渡船上,然后劃向岸邊。隨著船身的起伏,定惠的心卻漸漸安定了下來,自己現在還不知道本心是什么,但時間最終會給自己答案,其中的過程就當成神佛于自己的考驗吧
岸邊棧橋。
跳板落在棧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不待跳板完全穩定,背著行囊的士兵們就一個個踏上棧橋,由于坐了很長時間船的緣故,他們上岸時還邁著一種奇怪的步伐兩腿岔開,躬著背,走起路來左右搖晃,就仿佛還在船上一樣
“怎么都是些少年和半老頭,就沒幾個青壯”顧慈航抱怨道。
“不要說話”王文佐頭也不回,低聲道“這里人多,小心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顧慈航不滿的嘟囔了兩聲,還是閉住了嘴,王文佐嘆了口氣,顧慈航的眼力很敏銳,至少頭幾條船上下來的士兵情況很不妙,有不少還是身材單薄的少年,從稚嫩的面容看也就十六七歲,還有些雖然黑布裹頭,但依然可以看到花白的頭發,只有兩三成是青壯年男子。看到這一切,王文佐不僅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會接下來的船上都是這樣吧
隨著越來越多的士兵被送上岸,王文佐身后傳來的嘟囔聲也越來越大,他已經顧不得去制止顧慈航的抱怨了,因為他有更大的麻煩要應付碼頭周圍有越來越多的新羅人聚攏成團,對這些不速之客指指點點,即使距離很遠,王文佐也能猜得到他們聊天的內容。
“朝廷這是昏頭了嗎”王文佐咬緊牙關,腹誹道“寧可少派些人來,也不能派一群半大孩子和老頭來呀上不得陣也還罷了,新羅人看了會怎么想他們肯定會覺得大唐已經山窮水盡了,否則怎么會把這樣一群人派來。這么一來,就算是再忠誠的盟友也會生出異心來的呀”
不遠處新羅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王文佐甚至可以聽到有人在放肆的大笑,這讓他愈發心煩意亂好吧,他承認看到一群連裹頭都要別人幫忙的半大孩子和半老頭子去打仗是很可笑,但如果這些弱雞是自己這邊的,那就一點也不好笑了,他突然轉過身。
“顧七”
“末將在”
“你去把那些看熱鬧的家伙趕走”王文佐的聲音冰冷“這里是軍機重地,不是酒肆魚欄”
顧慈航微微一愣,旋即興奮了起來“末將遵令”
聽到背后傳來的吵鬧廝打聲,王文佐懶得回頭,他知道這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不過他無所謂,他已經替別人擦了太多屁股了,總該輪到自己讓別人替自己擦一次屁股了吧
“您便是王參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