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登看著他不斷的劇烈咳嗽,忍不住問道“大都督何故這么執著于這個同盟呢在父親看來,這荊州本就是東吳的,他對這荊州素來有執念哪”
“荊州是哪里的咳咳咳咳咳”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魯肅一邊拍著胸脯,一邊艱難的張口“荊州是姓劉,還是姓孫這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曹操最擅長,也最得意的便是他從荀文若那兒學到的驅虎吞狼”
“群雄逐鹿中原,為何呂布死了,袁術死了,袁紹死了,劉備也敗了都是因為這驅虎吞狼,兩虎競食之計啊前車之鑒,歷歷在目啊孫、劉不斗,尚可慢慢的蠶食逆魏的疆土,可孫、劉若內斗,那便是兩虎競食,逆魏逆魏從中得利”
魯肅的話聲音不大,卻是沙啞至極,仿佛極致的悲痛之下,他的嗓音也變得凄楚,變得無奈變得干涸。
孫登還是年輕,他無法理解魯肅說的這些,他的眼光也看不了那么遠
無法像魯肅般,看到十年、二十年之后。
他只能淡淡的回道“可如今,突襲已經開始魯大都督現在赴襄陽城,那不是羊入虎口么按照父親交代的,當務之急我等應趁亂想辦法逃遁回江東啊”
事實上,魯肅與孫登是有機會逃跑的。
四個月的觀察,孫登是尋覓到了身邊這些江夏兵看護他們時的破綻,雖未必是萬無一失,但是值得一試的
只是魯肅從一開始就對這個提議十分抗拒
“逃”魯肅笑了,是那種十分苦澀的笑容,他一邊搖頭一邊回道,“我若逃了,這天下就是他曹操的了”
說到這兒,魯肅拍了下胸脯,繼續用沙啞的聲音道“至于你說的羊入虎口,呵呵現在,我就是帶你去見關麟,是去主動入這虎口,唯希望你、我這人質的份量,能讓你父親留手一分,至多至多占了荊南四郡,還是把這荊北還給關羽吧如此,雙方各退一步,或許還還有轉機,咳咳咳咳”
說到最后,伴隨著一陣咳聲,魯肅的聲音已經變得細若游絲。
仿佛他心中的沉痛正在持續不斷的消耗著他的身體,就連他的嗓音也在極致的蠶食,絕不放過
他的心境間仿佛一直有一行字在不斷的回蕩,閃爍
唇亡齒寒
聯盟不能破聯盟若破,吳蜀休矣
魯肅,老實人,鷹派領袖,與荀彧、諸葛亮同一檔眼界的男人面對如今的時局,他已然無能為力,他只能選擇以他魯肅之軀,做聯盟最后的存續
若不成,則三分不再,逆魏一統
若成,局勢還能再爭取一下。
“快,你們讓咳咳讓馬夫再快一點,不用管我的身子,我我撐得住”
樊城的那一把大火,曹仁的殞命,新野城的歸降,這一系列的消息傳到曹魏,反倒是比傳到江東更晚了一分。
這是因為新野城的歸降,宛城與襄樊連成一體。
哪怕關麟授意,放一些魏軍的騎兵回去,讓他們第一時間把這邊的噩耗告訴曹操。
可那些僥幸撿回一條命,尤自心有余悸的魏軍探馬與斥候,哪里還敢走“宛城”這一道
哪怕路途增加了兩倍,他們也選擇從群山中繞到汝南,然后經豫州、兗州、最后繞了一個大圈趕至許都稟報。
終于,這些斥候到了。
秋夜,一干疲憊的探馬策馬在小道上疾馳,他們在許都城城門處下馬,跌跌撞撞的上去砸門,原本半日的路程,愣是讓他們繞了一個大圈,走了整整五天。
城樓上探出一個守衛,厲聲問“什么人”
斥候回稟“樊城斥候八八百里加急軍情要上報大王快快開門”
樓上的兩個守衛小聲私語,接著火把,他們看清楚了來人的衣著,還有令牌,大門這才緩緩開啟,發出艱澀的聲響。
幾名斥候上馬一躍而過,凌亂的馬蹄聲驚醒了整個許都城。
李藐睡得極輕,聽到了這馬蹄,他掐指算了算時間,然后口中小聲沉吟出四個字。
“總算來了”
他迅速的穿好衣袍,因為他知道,很快鐘聲就會敲響,很快整個許都城就會慌亂
建安二十一年七月初,襄陽城內飛球漫天,是夜大火引燃樊城、郾城、平魯城,三日煉獄火海焚燼一切,曹仁自刎,趙儼、殷署被火燒至死,牛蓋投降
烈火后的樊城、郾城到處都是被燒的只剩下骨頭的魏軍殘骸,到處都是那殘破的兵器
還有那空氣中蒙蒙一陣的灰塵,像是骨灰
賈詡、程昱、賈逵幾個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