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衣皺眉。“我不是想打擊你的自信,約克。但你還不到四百歲,你還有許多時間。我不想看你自殺。”
“咦自殺我沒想過。”
“心理健康的小鬼不會把游戲玩得驚心動魄,我看得出來。沒那想法,你在這兒干嘛”
約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道瀑布從岸邊墜落,水花四濺,泛起五顏六色的晶瑩泡沫。閃爍之池的一切光輝都在此沉沒,涌向不可知的世界。原本他打算跳下去瞧瞧,但越走越怕,只好在距離很遠閉上眼睛。他以為自己走到了岸邊,結果卻在瀑布前繞了一圈,站在一只湖衣頭上。“也許我只是逛逛。”他撒謊。
湖衣盯著他。
很難形容她的目光。里面不只有憐憫。約克根本不確定同伴們對死亡的看法,但所有西塔都這么說。我有死亡和新生的記憶,我有我的全部過去,這也不算重新開始如果記憶不能代表靈魂,什么才是意識的源頭他似乎有答案。不管怎么說,在我沒有記憶、從元素中誕生時,我也沒有自己的生活但意識卻已存在。
“也許不只該死,都怪你胡說這下我真沒法重新來了。”西塔跳起來抓她,但被湖衣敏捷地躲開了。她的翅膀尖掃過約克的額頭。“新的火種不是我。”最后,他沮喪地坐回去。“好吧,看來我就是不能通過斑點大賽。”
“因為比賽失利而了結自己就為這”
“我不是想死我只是”
“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有多重要。”
“恐怕是這樣。”西塔抓抓頭發,“我信了你的鬼話只有現在的生活屬于我自己了。”他說不清好壞。“可我失去了離開這兒的機會,這也是事實。斑點大賽的勝者才能到諾克斯去。”
“頻繁重來的西塔會被惡魔引誘。”湖衣警告。“沒有其他方法”
“沒有。有我也不知道。”穿越諾克斯的秩序并不容易。約克知道穿梭站的位置,也知道怎么搭乘矩梯陣列,問題在于他沒機會進去。閃爍之池是西塔的王國,太陽二十四小時升起,外界的環境遠比這里惡劣,但有許多新鮮東西。女王伊文婕琳準許七百歲以上的西塔離開王國,此外唯一的方式是通過征兵。年輕西塔互相競爭,在女王面前舉辦五彩斑斕的“斑點大賽”。
勝利者能進入“守誓者聯盟”,接受聯盟成員的雇傭。他們的工作場地就在諾克斯,非得離開閃爍之池不可。
“你不想留在閃爍之池”
“留在我從沒離開過。”過去的日子其實沒那么令人厭倦,然而約克知道遠在世界之外的故事。它發生在更廣闊、更豐富多彩的天地,在那兒,太陽無需整日升起,黑夜和白天一樣長,除了光輝還有陰影。人們記錄時間。那里是諸神信仰交錯的神秘之域,屬于傳說和歌謠。“我記得天空中漂浮著城市,還有石頭壘成的高墻。凡人鐘愛旗幟。但那些景色不是通過我的眼睛,我知道它們的存在,卻不能切身體會。”
約克滾到懸崖邊,把腳伸進沒入瀑布。周圍頓時呈現一片橘紅,仿佛有火焰在水中燃燒。湖衣飛到他肚子上。
突然之間,他感到一陣寧靜。困擾心頭疑惑不再毫無頭緒。西塔忘記了焦慮,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盤旋。把它說出口,似乎也沒那么困難“我想通過比賽,不管用什么方法。但我不清楚這么做的目的。因為諾克斯有新事物”
“可能只是充實的生活好過混日子。”
“有道理。閃爍之池太單調。”
“但沒辦法。你最好找其他樂子,熬過這幾百年。”
她的建議不能說糟糕,可在對自己的靈魂有了新認識之后,等待就變得更加難熬。“如果這是我的生活,那我一點兒也不想浪費。”約克說,“留在閃爍之池,我的靈魂毫無價值,只是漫長記憶中的一滴水我要和我父親一樣,給我的新火種給我的下一個代替者留下有趣的傳承。”
“噢,你會的。你的志向挺特別。”
“我有記憶,不該和新誕生的族人一樣等到七百歲。”他指出,“但女王陛下似乎不作區別。”
“這其實就是區別。你們這些死了又活的家伙數量受限,因為頻繁自殺的靈魂更容易被惡魔引誘。”湖衣說,“因此,用斑點大賽給你們目標是正面的引導,阻止你們陷入危險是暗地要求。不然的話,你這樣轉職的神秘者隨便就可以去諾克斯。”
難以置信。“我可以”
“斑點大賽選拔出有能力的西塔,不是嗎他們是去守誓者聯盟當差,以獲得經驗履歷。神秘度才是衡量標準。這你也不懂”
沒人告訴他這些,約克一時間愣在原地。“我可以去諾克斯真的”
“沒準還能去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