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之中,世界再次模糊。雷戈只希望自己昏過去。“我早就想宰了你,小蠢貨。”亞人松開手指,“聽說你爹是領主維隆卡的同鄉”血水滑下他的領子。“有這回事么”
沒人能體會他的感受。剎那間,雷戈心中的驚懼覆蓋了的苦痛“怎么你知道”
雷戈睜大眼睛,指望能看穿對方的思想。然而那雙藍眼睛里既無嘲弄也無憐憫,只有殘忍。他發現了,但怎么可能呢雷戈不記得自己宣揚過出身。那并不值得炫耀他曾竭力隱瞞如今卻被一個不起眼的雜種說出口。而即便是這樣,他還認為我知道得太多
喬伊蹲下來,扯下他的斗篷。“把盔甲穿在里面,不怕奶酪餿掉”他指指雷戈的徽記。那是一輪缺了一角的圓盾,無疑是象征非凡地位的紋章。“貴族姓氏我不記得那串字符怎么讀。”
“這顯然不會是我的問題。”雷戈發出不安的嘶聲。
“貴族老爺靠繞口令彰顯地位、區分高下,上等人在領地中有特權。這都不算新鮮東西。”這該死的雜種面無表情。“但特權也有極限。不管你的白癡父親是行使了他的初夜權,還是某個婊子把自己送上門去,這其中都需遵守一個條件。”
雷戈無法開口。他打個寒戰,心中的怒火如今徹底熄滅,一點念頭也沒剩下。他覺得自己赤身、顏面掃地,而對方仍不放過最后一點羞恥。
“條件是他沒結婚。”
喬伊提起他的衣領。劇痛頓時蔓延。“說實話,雷戈,奧雷尼亞的圣堂允許人們在婚姻之外制造嬰兒嗎”
答案是不。雷戈心想。我的出生就違背了水銀圣堂的法度,又怎能聲稱自己的舉動遵守規則那些可笑的托辭本該給他安慰,但說到底,他和喬伊沒區別。每次雷戈看見這雙眼睛,他就會想到圓盾上缺失的一角。
把好端端的盾牌變成了奶酪。
“給我一個痛快。”帕爾蘇爾聽見雷戈說,他的聲音凄慘而沮喪。“喬伊。”
“別教我該干什么。”她的騎士冷笑,“你要是急著重新投胎,就給自己喉嚨一刀。”
“好建議。”雷戈顯然沒意識到喬伊話里的潛在意思。在騎士一針見血的嘲弄下,他快失去了理智。“但假如我能抬起手的話,第一刀屬于你。”
喬伊沒理他,腳步聲逐漸接近。帕爾蘇爾睜開眼睛,告訴他自己做的短暫的夢“我看見太陽從海里升起來,喬伊。到處都是暖和的日光。”
騎士皺起眉。“這兒沒有太陽,月光勉強將就。你想干嘛”
“只是感慨。”帕爾蘇爾忘掉無謂的指望。“雷戈怎樣了”她明知故問,“你要處理尸體,還是留給奈笛婭后者對斯蒂安娜有好處。”
“他沒死。”
是誰說自己不會手軟的“我想這沒法安慰你。哪怕是在我來看,波加特也比他更值得活著。”帕爾蘇爾說,“沒辦法,自己是什么樣,看別人就會是什么樣。”
他們帶著怒氣彼此對視。
帕爾蘇爾伸出一只手,騎士抓住了它。森林的恩賜開始修補創傷。時間太短,傷勢又太重,她沒法徹底治愈,只能稍作恢復。或許我該在黃昏之幕多停留幾天。
“想問斯特林的實驗,你自己去。”
看來他對自己的神秘學水平還是有自覺的。“我很累。況且問出來又怎樣終點就在不遠。”帕爾蘇爾聽見希瑟的聲音,即便在冰天雪地,指引也一如既往,甚至更強烈。連先前她撤離時,都下意識就往那邊逃。“我們繼續前進。讓他留在這里,如果你愿意的話。”
“他不愿意。”雷戈咳嗽,“求求你,喬伊。你要我當第一個被阿蘭沃俘虜的銀歌騎士”
“這是初源結社的地盤。”
“有什么區別”他無法接受。“更何況,我還要等多久他們也許不會來。這里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