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皇家內苑瓊池殿。
禮部尚書柏論喬神色困惑的看向旁邊座位的老者,壓低聲音問
“父親,聽聞今日陛下要與天宸長公主一同慶賀壽辰,這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旁人不知,他們祖孫三人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因為茲事體大,那件事后相關人員都被他們逐一滅了口,即便是出身于明河柏氏族的嫡系女眷、如皇后柏莀萱和兩位長公主一流,亦是絲毫不知情的。
這其實也是出自于對族中女眷的保護。
像是這種涉及天子及皇家陰私之事,一不小心可是會要命的
知道的越多,便越是危險。
話說回來,如今天宸長公主的清骨,而今恐怕都已成了黃土一捧,如何能來與天子恭賀生辰
讓他們見鬼不成
他們可是心知肚明,所謂天宸長公主這兩年來一直在神臺宮閉關清修之論,說句大不敬的話,那純粹就是皇帝在扯淡
雖然柏論喬最后的半句話聲音微不可聞,但是畢竟不是在自己家中,所以一旁的老人登時睜開那雙精光乍現的雙眸,略帶警告道
“慎言”
年過半百的禮部尚書、當朝國丈柏論喬,在自家老爺子跟前卻乖覺的如同稚子一般。
他連忙“哎”了一聲先應承下來,旋即四下看看周圍無人注意,這才傾身又靠近了老父柏孟先一些。
“父親您且放心,孩兒方才便已留意過了,此處坐席只安排了我們父子二人和潯陽郡王。
此時潯陽郡王還未入席,只你我父子二人耳,并無其他耳目。”
柏孟先一頭白發梳得光亮如銀玉,發髻上帶著一頂氏族發冠,制式乃是一品武將當朝大都督的樣式。
他掀起唇角淡淡笑了笑,唇邊堆砌起幾道褶皺,然后道
“癡兒,陛下說什么,你便聽什么,天子又豈會有錯”
至于皇帝如何大變活人,又如何變出一個活生生的天宸長公主出來,那自然是皇帝合該操心之事,他們有何可急
這又與他們有何相干
他們柏氏雖然牽扯其中,但歸根結底,當時亦只是天子的“刀”罷了。
只要他們還沒有徹底淪為一柄毫無用處的“鈍刀”,那么即便皇帝心里再犯惡心,不也得捏著鼻子繼續用他們嗎
柏論喬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想通此節,遂也不再提心吊膽。
是啊
雖然當年之事他們家手頭并無圣旨留存,但是他們實打實是憑旨辦事
慌什么
即便日后東窗事發,天塌下來自有天子頂著
與明河柏氏何干
正在此時,一道清雅高潔的身影出現在殿外。
靠近殿門口的幾桌朝臣見了來人,紛紛起身,恭敬行禮。
而那人儀態端莊,并不過分與人親近寒暄,但也并不倨傲冷漠。
他十分守禮的含笑頷首,一一向周遭行禮的士大夫們回禮。
旋即便在殿內主管太監的指引下,緩步從容的向柏氏父子所在的前排座次走來。
柏論喬見此連忙起身,含笑客氣招呼
“郡王殿下金安。”
潯陽郡王謝煥章寫意風流,他一身文骨清雋,五官典雅出塵,卻長了一雙謝家人典型的狐眼。
因此含笑挑眉看人時,有種別樣的文人墨客的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