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時正撞見周筱夢掀開帳篷簾子。
姑娘的臉被冷風吹得泛紅,手指揪著軍裝下擺的褶皺,身后的劉虹憋著笑推了她一把。
這位昨天還暈倒在工作中的姑娘,補充了營養之后,臉色已經好多了。
“那個.魚特別香!“周筱夢從兜里掏出個用手帕包著的鋁飯盒,指尖被熱氣熏得發紅。
她突然發現角落里擦槍的老黑,聲音頓時低了下去,“我我就是來道個謝.“
李愛國接過鋁飯盒,順手將手帕還了回去。他摸了摸后腦勺:“客氣了,周同志,咱們都是階級兄弟,本該互相幫忙,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們要去食堂吃飯了。”
“那,那好吧總之謝謝了。”周筱夢倒退著往外走,差點被帳篷繩絆倒。
老黑叼著卷煙湊過來,盯著她同手同腳的背影直樂:“愛國,這姑娘看你時,眼仁兒比56式瞄準鏡還亮。”
“呵,幾天不見,你這老山參倒會品茉莉花茶了。不過,你老光棍這么懂!咋還不結婚呢。”李愛國披上棉襖,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老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涼水:“哎呀,這涼水喝著真剌嗓子!”
三十米開外,周筱夢的膠底鞋正碾著戈壁灘上的碎石,劉虹突然拽住她的衣襟。
“筱夢,去之前,我不是給你出了主意,讓你幫著洗衣服嗎?”
“.劉姐,我跟火車司機同志真沒什么,只是想感謝他,再說了那里還有別人,多不好意思啊。”周筱夢的腳在砂礫上擰了幾圈,似乎要看看
晨光將她燒紅的耳廓染成戈壁落日。
“你啊.就在這里騙自己吧。”劉姐的手指頭在她光滑的額頭上戳了下。
兩人有說有笑的回了趟住處,端著搪瓷盆子準備排隊打水,卻發現今天的水車沒有到。
“不應該啊,現在已經六點多了,水車呢?”
“還有.以往那些排隊打水的人呢?”
就在兩人納悶的時候,二廠的一個熟人笑著解釋道:“你們還不知道吧,四廠的工程師們給水管加裝了那啥電熱,就算是最冷的天,水管也不會上凍了。”
“呀,這可是大好事,咱們再也不用冒著寒風排隊了。”劉虹興奮的瞪大眼:“四廠的工程師們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兒。”
水龍頭突突冒著清水,工人們、技術員們、戰士們端著搪瓷盆子,只用花不到五分鐘,就解決了以往需要半個小時才能解決的問題。
正午的戈壁灘上,朔風卷著沙礫抽打在吉普車鐵皮上。
李愛國瞄了眼腕表,十二點三十分的指針在表盤上微微顫動。
他熄了火,盯著五公里外221廠總廠方向騰起的塵煙。
兩根向陽花煙蒂碾進砂礫時,兩輛軍綠色車輛撕開熱浪疾馳而來。
“愛國同志,久候了。“李局長的吉普車尚未停穩,車窗里已探出半截身子。
駕駛座后的三名警衛員腰桿筆直如槍,后方卡車上站著七八個精壯小伙。
李愛國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十條小貓魚,李老哥,您還真是釣魚高手。”
“.”李局長沉默了足足五秒鐘,看向警衛員:“開車!”
車隊呼嘯而去。
李愛國一腳油門踩下,吉普車跟著車隊朝著戈壁灘的深處奔馳。
一路上,老黑都在犯嘀咕:李局長怎么成了愛國的老哥了?
不過老黑身為特殊部門的同志,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所以一路上把這些事情埋在心底。
距離221廠最近的一條河是甘子河,這季節甘子河上雖然凍了一層厚厚的冰。
李愛國下車的時候,李局長已經帶著那幫子警衛員在河面上砸開了一個洞。
兩個警衛員用手把洞里的冰塊撈上來,然后把兩個鉤放到湖水里,蹲在那等著魚吃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