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領導是個中年人,四方臉,頭發短得跟剛割完的草似的,說話甕聲甕氣的。
中年人這會子帶著氣兒,看著怪嚇人的。
“張代表,您誤會了,我們司機同志就是怕有意外情況給卸糧添麻煩,不是懷疑你們的本事。”
張局長看似無意的往前一步,把李愛國和司機組的人擋在身后,跟那中年領導隔開了。
“張局,你啊,還是太看不起人了,我們津城人就是那么不講理的人?!”
張代表看出了張局長護短的意思,苦笑著搖搖頭,對著李愛國伸出了手:“司機同志,我是卸糧組的組長,你可以稱呼我為老張,歡迎來到津城港。”
“張組長,您好。”李愛國跟張代表握了握手。
“你剛說下雨的事兒,我現在就給你個話兒。”張代表轉身,沖那些正在“操練”的工人、社員們一招手:“陳大炮,你過來!”
正在指揮“操練”的陳大炮噔噔噔跑過來,給張代表敬了個禮:“代表同志!突擊隊隊長陳大炮向您報到。”
張代表指了指李愛國:“這位司機同志懷疑咱們能不能及時完成卸糧任務,你現在告訴他,到底能不能完成?”
陳大炮挺起胸膛,用炸雷般的聲音回答道:“我們突擊隊一共有一千三百二十隊員,每個隊員都是單位、工廠、公社里的積極分子!我們對著旗幟發過誓言,哪怕天上下刀子,也絕對能完成任務。”
這話說得硬氣,態度倍兒堅決,張代表滿意地點點頭,看著李愛國:“司機同志,咋樣?”
李愛國笑了笑:“陳隊長已經用態度表明了一切,我相信你們能完成任務。”
“行了,陳大炮,回你那接著操練去!”張代表點點頭,讓陳大炮走了,自己也背著手往碼頭去了。
張局長看了看張代表的背影,壓低聲音說道:“李司機,張代表是市里面的負責同志,脾氣有點大.”
“局長,我能夠理解,咱們還是去檢查鐵軌吧。”李愛國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
他不是不信張代表和卸糧組同志們的決心。
李愛國在前門機務段工作幾年了,深知為了完成任務,同志們絕對可以冒著生命危險,拼盡一切力量。
在這年月,人定勝天可不是一句簡單的口號。
但是。
真碰到難處,光有決心也不夠啊。
咱不怕困難,也不怕付出,卻不能蠻干。
后來檢查鐵軌的時候,李愛國重點檢查了港口這邊的鐵軌。
他發現作業區的列車軌道是復線,還為了轉運貨物方便,弄了三開道岔和護軌。
“這些軌道完全可以并排停放兩輛列車.”李愛國點上根煙,沿著鐵軌走到了碼頭,鐵軌是橫向設置,跟碼頭的距離只有數米,要是能使用隨車吊的話.
李愛國估摸了下碼頭和鐵軌的距離,心里有了個大概的想法。
“師傅,您瞅啥呢?”黃婧帶著副司機和司爐工查完附近的鐵軌,看李愛國在碼頭邊上發呆,好奇地湊過來。
“沒什么.”
李愛國感覺想法還不成熟。
并且他們火車司機負責運糧食,現在貿然介入卸糧工作會引起津城方面的不滿。
最好的辦法是自己這邊做好準備工作。
他站起身問道:“徒弟,鐵軌的情況怎么樣?”
“確實很糟糕,我也跑了將近一年的車了,執行過數次任務,但是像這種鐵軌還是第一次見到.”黃婧把鐵軌的情況簡單講了一遍,隨后又道:“不過,我有信心完成行車任務。”
“僅僅有信心還不夠,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能力?!”李愛國的臉色嚴肅起來。
黃婧被他嚴肅的語氣嚇住了,呆愣了片刻后,重重點頭:“師傅,我有能力完成此次行車任務。”
“那好,這次就讓我們師徒肩并肩作戰!”
李愛國轉身眺望遠處,只見那浩渺無垠的大海在微風的輕撫下泛起層層漣漪。
在漣漪的盡頭,那艘萬噸遠洋貨輪正將救命糧食送來,他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檢查完線路,回到京城,李愛國帶著黃婧回機務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