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國這才想起還有個苦主,他脫下外套,丟在病房的床上,帶著黃淑華出了病房,走到走廊里看到一個老醫生正在辦公室里翻找。
李愛國朝著里面喊了一聲:“剛才我在209病房里看到一件外套,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誒,謝謝你了同志,好人啊。”
老醫生慌里慌張的跑出辦公室朝著病房內跑去。
黃淑華差點笑出聲來,這個火車司機還真有點意思。
兩人來到婦產科門口的時候,陳雪茹已經在大嫂和梁拉娣的陪同下做了孕檢。
“愛國哥,一切指標正常,醫生只是叮囑孕期要多補充營養。”
李愛國接過單子看了兩眼,心中思忖著該如何弄點營養品。
大嫂要回家帶孩子,梁拉娣則要帶幾個孩子去郊區割野菜。
他們兩人離開后,黃淑華提議中午她做東,在家里請李愛國和陳雪茹吃飯。
“爹跟娘上次還埋怨你,說你好久沒去家里了。他們今天正好也歇班,咱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鐵道二十四小時運行,所以職工們不能跟一般人那樣過周末,經常會出現一家人休息時間不一致的情況。
李愛國也有一陣子沒有見到周鐵虎和王翠娥了,便答應了下來。
黃淑華騎著自行車先走一步回去準備飯菜,李愛國帶著陳雪茹去供銷社買了兩斤點心、一條大前門,這才來到了周家。
周鐵虎還是老樣子,只是臉比以前更黑了一點,這些都是煤灰熏黑的。
王翠娥一如既往的大嗓門,接過點心和煙,就開始埋怨了起來。
“你這孩子還真是的,回自己家也帶東西,下次你要是再這樣,我給你扔出去!”
埋怨了李愛國,王翠娥見到陳雪茹連忙又換了個臉色,一把攙住陳雪茹,把她攙扶到沙發上。
“雪茹,你剛懷孕,有什么重活兒千萬不要自己干,都交給愛國就行,要是愛國不在家,我讓周克去幫你。”
“娘,沒事兒的,醫生說了,孕婦也要多活動,到時候才好生產。”
陳雪茹小的時候,親娘就去世了。王翠娥又特別喜歡陳雪茹,把她當自家閨女看到,所以陳雪茹一直稱呼王翠娥為娘。
王翠娥和黃淑華帶著孩子跟陳雪茹聊天。
周鐵虎則把李愛國喊到了走廊的轉臺上。
“我聽說幾個老朋友講,到了年底咱們鐵道上也開始縮減口糧了。咱們這幫子大老粗倒是沒什么,你媳婦兒還懷著孕,不能斷了細糧,愛國,你得早做準備。”
李愛國心中一暖道:“您放心吧,叔,我已經換了點糧食。”
“一點怎么夠?至少得換上白斤。你糧票夠不夠,不夠的話從我這里先拿一點。”
“足夠了,叔。”
周家一家子都是吃鐵道飯的,日子過得比別人更寬裕。
但是現在周克也有了兒子,李愛國有搞糧食的路子,自然不能要糧食。
“你啊,跟以前一樣不喜歡開口求人。一句話說得人笑,一句話說得人跳;求人辦事,全在口舌之間。你得懂這個理兒。”
周鐵虎還以為李愛國是抹不開面子,叮囑了他幾句后,從兜里摸出一張奶粉票。
“這是我一個朋友多余的,送我了。你拿去用吧。”
捏著那張單薄的奶粉票,李愛國覺得有萬斤重。
這年月奶粉不對外出售,只有嬰兒發奶證,每日兩瓶,每瓶半磅。
滿周歲的,供應1瓶,再摻兌“代乳粉”(由黃豆粉、大米粉及少許奶粉摻兌而成)。
代乳粉票和嬰兒糖票,每月各發一張,憑票可購代乳粉1市斤和黃砂糖2兩。
像孕婦和育齡期婦女同志的營養品只有黃豆芽。
不用問,這張奶粉票肯定是周鐵虎跟別人換過來的,至少需要十來斤細糧票,還得求著別人。
“叔,謝謝了。”李愛國是個感情內斂的人,此時也有點動容了。
“你這孩子說啥胡話呢,你爹去世得早,我得照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