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這篇極其簡短的寶誥凝聚完成的瞬息間,天地齊齊顫動,淹沒了太行群山的猩紅,在此剎被浩浩湯湯的昏黃削平,鎮壓
大地上的山巒、溝壑、湖海洲陸,皆投影在了蒼穹之上
而蒼穹中流連的白云,懸滯的太陽、澄碧如洗的蒼穹,則投影在了大地之上
天地顛倒
蒼穹、大地在此瞬好似變作了兩面鏡子,共同映照著兩面鏡子中間的那道廟系,那廟系中剛被塑化完成的神靈
天地鏡光之下,背陰大帝本形無損分毫,反而越發晶瑩璀璨
于是天地發怒了
一道道云芨符箓從天地間飄轉的風中流淌了出來,從飄蕩的云中流淌了出來,從世間群生群死存在于世間的每一個瞬間中流淌了出來,從諸多游曳于天下各處的厲詭本形中流淌了出來
邵道師、麻仙姑在此時掐動指決,引動各自體內的厲詭,猩紅燈籠、漆黑發絲環繞于二者身周,禁錮住二者體內將欲飄轉流淌而出的大道神韻、云芨符箓然而,二者各自禁錮的眼詭、發詭,此刻卻被天地間洶洶而來,呈諸色斑斕之旋渦的云芨符箓簇擁著,裹挾著,升上蒼穹
他們仍然各自容納著眼詭與發詭
但他們失去在此剎失去了對兩個厲詭的控制力
顛倒作雙鏡的天地,重歸正常
重重山影、人影、樹影迅速漆刷過太行群山,而后猛然在山盡頭立了起來這重疊的影子,聚化成了一個肩膀上頂著三顆頭顱的漆黑人形
所有云芨符箓,連同眼詭、發詭,盡往那個漆黑人形匯聚而去
符箓如海奔流
邵道師、麻仙姑隨同二者各自容納的厲詭,被符箓大海裹挾著,匯聚向群山盡頭處,云霧遮掩下那道仿佛能支撐天地的影子
誠如邵守善所言,寶誥凝聚成形,三清亦將如影隨形
那道頭頂蒼天,腳扎黃泉的三清投影,匯攏了兩個恐怖厲詭,無邊云芨符箓于自身,但它自身卻未顯發出絲毫詭韻,反而有種煌煌正道的恢宏氣勢
在三清投影匯攏諸般,補全自身之時,蘇午未有做任何抵抗他也無從作甚么抵抗,他的身軀之中,都有絲絲縷縷大道神韻、云芨符箓流淌而出,匯向了遠處的三清投影實話實講,他拜入道門三山之中,更曾為閭山掌教大真人,他縱然依靠后土血脈重立了閭山神譜法脈,可他與三清之間的因果,又豈是這樣簡簡單單就能規避的
他亦算是三清門徒
只要是三清門徒,便免不了要在祖師天尊投影顯世之時,被收取些利是回去
蘇午先前既決定凝聚寶誥,對此般情形,便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他任憑體內云芨符箓、大道神韻盡皆流淌向群山盡頭的三清投影,他未曾感覺到自身修為有什么跌損,反而自覺身軀愈來愈輕,性魂愈來愈輕,有些強加于自己身上得到因果,在云芨符箓、大道神韻奔流消失之上,亦被從自身之上卸卻了
他在這個瞬間,面容五官倏忽移轉至胸腹之上,而胸腹之上的空白臉孔,轉回了他的面龐之上。
蘇午頂著眉心尤有豎痕的空白面孔,抬起頭顱,朝向天穹中飄飄蕩蕩的紅騎士在三清投影覆壓之下,紅騎士亦不過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而已,多數人不會在意它的去留但是蘇午在意。
若由紅騎士從此間脫離,對世間百姓而言,末劫才真正開始
立下背陰廟系,本就是為了剝離紅騎士的死劫規律
嗡
趁著三清投影招引符箓汪洋,補全自身的這個剎那,蘇午以元皇臉正對著紅騎士,將它的死劫規律,完整移轉到了自己的面孔之上
太行山間,那抹猩紅就此消去。
紅騎士又開始在蘇午身周游曳,飄蕩起來。
烙印滿倒垂血十字的面孔眉心處,豎痕驟然張開高廟敞開朱門一雙由漆黑電火結成細密鱗片,覆蓋其上的人手,陡自蘇午眉心的故始祭目之中伸了出來,瞬息間捧住了紅騎士面容模糊的頭顱
蘇午的面孔,正對著紅騎士的頭顱
他那張布滿倒垂血十字的元皇面孔,在這瞬間,驟自他的頭顱之上脫落,沾附在了紅騎士的頭顱上
背陰大帝一雙手臂捧起紅騎士凝聚自身死劫規律的頭顱,將之從紅騎士肩膀上輕輕摘下,把那頭顱收攏進了背陰廟系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