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
香在一點點焚盡。
月落日升,東方泛白,繼而漸漸暗淡,直至夕陽落山,晚霞鋪滿天邊,夜色將至。
閣老枯坐于蒲團之上,整整思索了一天一夜,這才緩緩下定決心。
這個決定,令他自己都覺得悚然。
但同時,也令他心中釋然。
世間萬事,無失無得,一切都是天機因果的啟示。
一念至此,天地頓寬。
閣老眼中精光一閃,將有金色因果編制的“陰陽往生陣”,自虛空之中取出,手指一點,靈力破開虛實,凝結成密密麻麻的紋路,在陣法玉簡之上,另外套上了另一層“陣紋”,進行陣紋覆蓋。
末了,他親自在玉簡之上,題了另外五個字:
乙木回春陣。
做完這一切,閣老喚來童子,吩咐道:“把監正叫來。”
童子領命去了。
不一會兒,頭發半白,面如冠玉的監正來了,拱手道:“閣老,您喊我。”
閣老招了招手,“來,與我下盤棋。”
監正一滯。
乾學州界的情況很復雜。
奉道廷的命,他這個監正也有不少事要籌備,時間緊張,哪有功夫陪閣老下棋。
更何況,閣老還是“臭棋簍子”……
但他又不敢拒絕。
“是。”
監正拱了拱手,恭敬地坐在對面,開始與閣老對弈。
果然,不下片刻,閣老的棋子,便被殺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這還是監正手下留情的結果。
閣老很不開心,便道:“你這棋,下得不行。”
監正暗自嘆氣。
眾所周知,在天樞閣里,最難的事就是跟閣老下棋。
倒不是下棋難,而是揣度他的心思難。
誰也不知,閣老到底在下個什么東西,明明他自己棋技爛得不行,卻總說別人下得不好。
與閣老對弈,你認真地下,將他殺個七零八落,他說你棋藝不好。
你敷衍地下,與他打平,他說你態度不端正。
你若特意放水,讓閣老贏,閣老會說你心性不端,諂諛媚上,把你罵得狗血淋頭。
當真是十分地難伺候。
“也不知到底什么人,才能跟閣老下棋下到一塊去……”
監正心中腹誹,但也不敢怠慢,仍舊盡力與閣老對弈。
下了片刻,閣老忽然來了一句:
“公子閣的事,你可知道?”
這話來得突然,監正拈著棋子的手指一顫。
棋子掉落在了棋盤上,掉在了一個“死眼”上。
監正想伸手去撿,可又想到“落子無悔”,遲疑片刻,緩緩收回了手。
閣老似乎沒看到他的動作,仍在盯著棋盤,考慮在哪落子。
監正輕聲道:“一些小孩子……玩鬧的東西罷了……”
閣老不置可否,只道:“‘閣’這個字,不能輕用。”
“是……”監正緩聲道,“小孩子不知輕重……”
閣老不再說話,專注下棋。
監正心中忐忑。
兩人繼續對弈,黑子白子,相繼落下。
棋局上閣老仍舊是占據下風,昏招頻出,手里的子,一個個都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