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聊天,孫方圓都會定一個主題,今次也不例外。
沙承宰“唔”的一聲,神色不變的道“鷹嘴豆跟我不是一個條線的,我對他了解的沒多少。”
“接觸過幾次呢”
“這具體幾次,我也記得不太清楚了。”沙承宰含混了一下。
“沒關系,你可以依次講出你和他的碰面,接觸的少的話,應該比較容易說明吧。另外,我也提前說明,我們回頭會跟鷹嘴豆的供詞,互相核實的。”孫方圓說著笑笑,道“咱們爭取半個小時內說完,今天中午可以吃羊肉泡饃。”
沙承宰的口水不自覺的分泌出來,并且知道,自己沒有理由拒絕。
這就是最近幾天兩人建立起來的默契關系,孫方圓都不用他主動說,就會給他更好的食物和飲料,還會幫他解決一些看守所里的生活問題,比如更干凈的牢房和衛生紙等等,作為回報,沙承宰就會在較短的時間里,說清楚今天的主題。
這原本就是沙承宰立功的任務,只是被孫方圓給具體且圓滑的執行了。
理論上,“風水先生”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這里,也是雙方信息不對稱的表現。
沙承宰并不知道警方已經懷疑他是“黃水晶”了。同時,他也不知道孫方圓是警方的審訊專家,只知道她是一名不錯的審訊民警,而作為
販毒團伙的中高層,“風水先生”得到一名專職的審訊民警的悉心對待,原本就是最正常的配置。
但是,“風水先生”和“鷹嘴豆”之間的往來,自己是否能夠準確無誤的說清楚呢
沙承宰咽了一口唾沫,接著訕笑起來“一說羊肉泡饃,就饞了。”
“一會就送到了,跟師傅約好時間了。咱們先做筆錄吧,先說第一次吧,你們第一次是什么時間見面的”孫方圓微微笑,接著繼續問。
沙承宰思考了一下,道“具體時間我忘了,那次應該是接貨吧。當時搞的還不太嚴格,我們這邊出貨的量跟他們核對的時候,我跟鷹嘴豆說了幾句話,我們當時還都是中層。”
“聊的什么內容”孫方圓立即接話。
“就是接貨的那些事。”
“見面第一句說的什么,你們見面也是問好嗎”
“那倒不是,第一句我記得不太清楚了。”
“大概說說,沒事,慢慢想。”孫方圓自然不可能放過細節。
許多人以為自己能躲過警方的審訊,其實都建立在含混其詞上面,以為跟警察撒謊,就跟父母親人,或者女朋友老師撒謊一樣,隨便說兩句,說不過去就發脾氣,摔東西,甚至摔門而出便可以度過去。
實際上,警察是不會慣著嫌疑人的脾氣的。嫌疑人雙手都被拷在審訊桌上,不能移動,而雙方的所有對話,都是全程錄像,并且寫在筆錄上,隨時可查的。最重要的是,警察會無限追問細節,并且重復詢問。沒有接受過相當訓練的,不是同時交三個女朋友十三次以上的,基本躲不過這個水平的盤問。
哪怕是沙承宰這樣的風水先生,面對孫方圓的問題,也必須絞盡腦汁的一一應對,拼命回想以“風水先生”的身份,與“鷹嘴豆”什么時候見面,又有哪些是可以說的,哪些是不能說的。
此時此刻,沙承宰并不知道“鷹嘴豆”面對的審訊是什么樣的,他必須得先考慮自己。
可以漏掉一兩次的見面的內容,但漏掉多次,絕對是不利于自己的。
半個小時的時間轉瞬即逝,兩人的對話卻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