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驚的羊群不大好趕,但趙傳薪在樹上飄來蕩去的,羊都跑不過他。
回敷香郡中村健家里,已經夜里九點左右。
頭羊沒被咬死,脖子上掛著的鈴鐺響起。
中村健太熟悉這動靜,以至于他激動的赤足狂奔出門。
他語無倫次:“大人你,羊了。我的,羊了。”
趙傳薪剛將羊群趕入圈中,聞言臉色一黑:“天這么冷,再特么胡說八道,我把你給和諧了,這是能說的么?”
中村健陷入狂喜當中,有些莫名其妙問:“大人,這關乎我的生計,關乎我的命運,為何不能說?再說全世界都有羊,咱們不必為這事兒心虛吧?”
“唔……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大人,你是怎么找到羊群的?您真是厲害啊。”
趙傳薪說:“走,進屋,我要洗出來幾張照片給你看就懂了。”
他一般會隨身攜帶洗相片設備。
攝影,他最早師從于姓陳的,從那時養成習慣:他的專屬相冊一般不給別人看,容易讓人誤會。
很快照片洗出來,趙傳薪蒸發顯影液,將照片遞給中村健:“一共死了三頭羊,羊是被老虎咬死的。”、
中村健認真看著照片,果然雪地的一攤血跡中有三頭羊尸體,旁邊站著斑斕猛虎。
可接下來的照片畫風突變。
老虎似乎很惱火的樣子,總是距離鏡頭不太遠。
然后是老虎滿臉懵逼的樣子。
最離譜的,是一張似乎在樹上拍的。
老虎爬上了樹,鏡頭中出現一條腿,44碼的腳拍在老虎臉上。
老虎皮肉松,虎臉都被這一腳給踹變形。
中村健低頭看看趙傳薪褲管沾雪的腿,對比靴子,確定這是趙傳薪的大長腿無疑。
“啊這……”中村健驚疑不定,跑去柜子里翻出一本《水滸傳》:“難道這上面說的打死老虎果然都是真的?”
“……”
中村健撓頭:“大人,這幾張照片,可否送給我呢?”
目送趙傳薪離開,中村健急忙披上衣服,再次去羊圈數了數羊的數量,將羊圈的門用繩子栓上三圈,用草料堵住門口和木欄縫隙。
回去后,左右睡不著,索性起身套三層短大衣出門。
已經出門,中村健又回來,將桌子上的相片揣進懷里。
里三層外三層依舊覺得冷,中村健撒丫向敷香酒館跑。
是的,酒館名叫敷香酒館,昨天剛掛的牌子。
之前的牌子叫——這有家酒館。
為何以日本人起的地名取名呢?
趙傳薪考慮到,這不是啥好地方,萬一有頭腦清醒的人來當地進酒館,在不了解的情況下,至少會認為這種壞風氣是日本人帶起來的。
可謂是深謀遠慮了。
中村健未成年,但敷香酒館卻不加以阻攔。
正常來說,此時已經到了休息的時間。
但敷香酒館內煙霧繚繞。
到處是臉紅脖子粗叼著煙斗的男人女人,有笑的,有面色陰鷙的,有痛哭流涕的。
中村健擠開丑態百出的人群,來到吧臺,費力爬上高腳凳,神氣活現說:“誰給我點兩個鹽水雞蛋,我就給他講個有意思的故事。”
“省省吧,你一個羊倌,能有什么故事?”
“舌頭夠長么,就想要干點大人的事?”
旁人冷嘲熱諷。
但有個歌伎踩著高跟鞋上前,將錢拍在吧臺上:“酒保,給他來兩個鹽水雞蛋,我想聽聽呢。”
中村健很久未剪的頭發油膩膩的貼在臉上,露出豬哥樣:“姐姐,你真好看。”
“呦,瞧這孩子,頗解風情。”
“孩子,勸你懸崖勒馬,否則等毛都長齊了就不來不及了……”
周圍人說話帶著濃重酒氣,一陣大笑。
中村健不為所動,從懷里掏出照片:“姐姐,你看,這是什么?”
“老虎!”歌伎捂嘴驚呼。
這年代照片是稀罕物,拍攝老虎照片更是一個也無。
為什么?
去拍的很少有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