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住著的是個木刻楞,后來達賚湖水漫揚上漲,將他的居住地淹沒,他便搬到了靠近波老尼果夫礦附近,住在一個蒙古包里。
自從游歷回歸,巴雅爾孛額老了許多。
最近天氣變冷,關節腫脹疼痛難當,他除了外出曬曬太陽幾乎不怎么走動。
今天陽光好,他在蒙古包外,整理自己的神鴉刀、神鼓等工具。
忽然想起什么,他轉身回去,取出了粉末,放進小半碗血里研磨,然后用一塊布墊著那個趙傳薪贈送的銀酒壺,對著上面的鼠頭“喂”了下去。
老鼠張張嘴,發出一聲人耳聽不大見的聲音,之后打了個哈欠,閉目不動。
仿佛那就是個雕刻,從來都是那樣。
巴雅爾孛額將酒壺包好,放回原處。
他摩挲了會兒自己的膝蓋,原處傳來馬蹄聲。
來人數騎,以兩人為首。
其一臉大,是蒙人。其二為方臉洋人。
巴雅爾孛額顫顫巍巍起身,瞇著眼打量。
最近,他的眼睛也有些花。
“巴雅爾孛額,是我,海山。”
巴雅爾孛額露出笑容“海山,海拉爾的寒風把你給吹來了。”
另一個洋人彎腰撫胸行禮“你好,巴雅爾孛額,我是古斯塔夫約翰蘭司鐵,芬蘭人,他們都管我叫蘭司鐵。”
海山介紹道“蘭司鐵先生是語言學家,一個和你一樣有學問而值得尊敬的人。”
巴雅爾孛額,專業“神漢”,這種大祭司在當地可不就是有學問的文化人嗎。
除了喇嘛教,在這里薩滿同樣受尊重。其實二者融合貫通,有許多共通之處。
住在海拉爾的索倫人,就基本只信薩滿。
巴雅爾孛額將兩人迎進蒙古包里。
這里充斥著草藥和血腥的古怪味道,掩蓋了巴雅爾孛額的老年味。
海山不在意,蘭司鐵卻呼吸一滯
海山開門見山“巴雅爾孛額,你聽說了嗎,朝廷要在這里建臚濱府。”
巴雅爾孛額點頭“聽說了,是徐總督等人提議的。”
海山說“他們奪走了我們的土地,現在連我們所剩無幾的貴族權力,也要惦記。巴雅爾孛額,你能感受到,我們蒙人正在朝廷的壓制下瑟瑟發抖嗎我們昔日的榮光,就快要被剝奪一空。”
巴雅爾孛額忽然警惕的看了一眼蘭司鐵,說“海山,你要是以蒙人身份,想有所作為,我不阻攔。可是,你要小心自己的處境。我們除了自己的力量可以用,外力最多只能接受神明的賜福,你懂嗎”
他想起了那個年輕人。
假如他在此處,怕是也會第一時間懷疑海山勾結這個俄屬芬蘭人,想要搞事情。
說不得直接動手
海山有些激動“巴雅爾孛額,我原以為你是支持我的。蘭司鐵先生,就認同我的民族觀點。我們蒙人,應當建立自己的國度”
巴雅爾孛額咳嗽兩聲“海山,你應當注意你的言辭。”
“巴雅爾孛額,你德高望重,深受索倫人等部信重,相信我吧,我沒錯的。如果說我們建立自己國度的必要,我可以講一天一夜”
巴雅爾孛額一看,這貨的某些想法,已經深入骨髓。
他苦笑一聲,拍打自己的膝蓋“你看,我的腿已經腫的起身都吃力,說不定過不去這個冬天。我又能幫得上什么呢草原上的漢子,如同長大了的雄鷹,他們能在天空翱翔的那一刻,就不會聽從莪的意見了。”
海山還想要再爭取一下“巴雅爾孛額,你老當益壯,且只要愿意說一聲,不知多少人愿意來侍奉您度過冬天。你只需要跟我走一趟,不必開口,大家就會懂你的態度了。”
巴雅爾孛額苦笑一聲“海山啊,我剛從外面回來不久。你知道嗎,外面的漢人,出了一個真正的好漢。他決不允許看到有人分疆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