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傳薪的控筆能力已臻化境,昂然落筆,只余筆尖剮蹭草紙的沙沙聲,好像有一萬只蠶在啃桑葉。
筆下生蓮花柱礎,云紋水槽,許多顯然明清風格的石構件兒迅速生成,儼然就是一座破落的寺廟。
寺廟前,有一尊踩踏石球的石獅子,目光呆滯的平視前方;而另一只卻倒塌側臥。
側臥石獅子的身上,一個披甲執銳的魁梧男人,坐在石獅子的身上,一只腳踩著石獅子的腦袋,另一只腳耷拉垂落地面,撐著身體懶洋洋后仰,扛著一把形狀奇特的巨斧。
嘴里還叼著一根雪茄。
男人只留了側顏的二分之一,畫布上無法窺探他注視的方向是日出還是日落,只能靠閱者揣度。
仿佛越畫越粗暴煩躁,蘸墨的速度極快,線條因筆尖兒斷墨有了模糊感,反而讓畫面更加傳神。
柏文蔚一時間看的呆了。
他見過人作畫,見過國人畫山水,見過洋人寫生素描,就是沒見過趙傳薪這樣仿佛不帶思考的落筆,其疾如風,侵略如火的作畫。
自來水筆作畫,虧得他能想得出來。
其實沒用多久,趙傳薪就完成了這幅草圖,將自來水筆往墨瓶里隨意插去,吹干墨跡,后仰打量,皺了皺眉“湊合用吧。”
以前他總用馬克、針管筆速寫,有時也會用數位板,畫完再拿去喂ai,弄好了給自己視頻做背景圖,或者拿來裝逼,假裝是自己精心設計的款式,裝點一下,那些偏文玩向的手工飾品就被捧上了天。
沒吃過什么好豬肉的網友,是真的肯破費購買那些無用之物。
“趙先生,這是”
柏文蔚是真的服氣。
這趙傳薪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以為是魯莽武夫,實際上人家允文允武。
趙傳薪甩了甩手腕“這是漫畫清末的法師的最新一期稿子的封面圖。”
“清末”柏文蔚嘴有點瓢。
“呵呵。”趙傳薪不解釋。
漫畫在美國發行,清廷管不著,趙傳薪自己入股的出版社,他愛怎么玩就怎么玩。
啥在美國當地州衙門不允許
出版社姓趙,誰敢攔個試試
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是歐洲漫畫崛起的時期,法國的喬治賽弗蘭,比利時的埃爾熱,都是這個時代杰出漫畫家。
別的不說,丁丁歷險記哪怕在后世也很有名。
筆觸詼諧幽默,故事引人入勝。
而趙傳薪的清末的法師,則是一股泥石流。
這股泥石流,之前尚且在大量砍伐山坡樹木階段。而接下來趙傳薪勾畫的情節,就直接讓半個山坡禿了頂,只待暴雨如注,滑坡毀天滅地。
趙傳薪稍事休息,繼續開畫。
柏文蔚看的身體直哆嗦。
“慈此女老態龍鐘,卻難掩刁相,她究竟死于哪個冬天”
好懸脫口而出“慈禧”二字。
關鍵是,漫畫中畫的分明就是慈禧,而慈禧死在了一個冬天里。
而那個皇帝分明就是光緒,死在了慈禧掛掉的前一天。
這讓柏文蔚看的瞠目結舌。
為何讓我看這個
趙傳薪夾著的第三根煙即將燃盡,他抬頭樂“今年。”
“”柏文蔚看看窗外,心說怎么還不到站
他苦笑“趙先生難道不怕”
“不怕。”趙傳薪锃亮的皮鞋,踩熄了煙頭“不但不怕,信不信很快慈禧就要給我封官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