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哪里去了你的河燈還沒放,快去放河燈。”
橡二回頭,看到的是自己的父親。
一位外形威嚴,如同巨木的人草。
“哦。”
橡二點了點頭。
今天是盛大的千年慶典,他那嚴肅古板的父親大人,所以比平時要溫和一些。
橡二轉身,正要去取河燈,聽見身后再一次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八咫鳥謝謝你”
是父親的聲音沒錯。
但全然沒有了那種威嚴的感覺,微弱,含糊,好像每一個字節都是很勉強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像是垂死之人氣若游絲,但又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釋然和安寧感。
“阿爸”
橡二錯愕地回頭,卻又看見父親只是狀態如常的站在原地。
他點了點頭“嗯,今年的河燈做的不錯。去向伊邪那岐大人許愿吧,保佑你能成為一個男子漢。”
橡二垂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可他還沒把河燈拿過來。
橡二有點恍惚起來,在他的視線之中,父親那張熟悉的臉似乎也有些模糊起來。
他的腦海里,翻涌起一些奇怪的畫面來。
他看到總是威風凜凜的父親,一身是傷的躺在家中的床榻上,面容扭曲,痛苦呻吟。
然后又看到八咫鳥手提一盞光芒黯淡的提燈,靜靜站在父親的床前。室內沒有風,但她身上的厚實黑袍卻在獵獵搖擺。
所以說,八咫鳥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是她好像好像是個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她給了父親最后的安寧。
“我”
我為什么會覺得八咫鳥很好
剛剛想起來的那些,又是什么
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嗎
是什么時候發生的
橡二的大腦變得一片混亂,就像是有一柄尖刀捅進了他的腦袋里,不斷攪動。
他眼前所能看見的一切都開始扭曲。
熱鬧熙攘的人群,還有阿坡岐川上燦爛的河燈燈帶。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自己已經看過這樣的光景無數次了。
頭很重,身上也很痛,如同刀絞,又好像正有數不清的惡心蛆蟲,在身體里鉆動。
好痛苦
身心的劇烈痛楚,不知道到底持續了多久,總之無比漫長。更準確一點來說,應該是永無止境。
等到橡二終于重新看向周圍。
那些璀璨的,熱鬧的,歡樂的顏色與氛圍,都已經消散不見。
橡二發覺自己正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荒涼,破敗,滿目瘡痍。
昔日輝煌堅固的筑紫城,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輪廓,被撕扯,被碾開,破碎不堪,只剩下一些斷壁殘垣,孤寂地散落在無盡的荒野之上。
廢墟不成形的輪廓,在慘淡的月光照耀之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橡二看見數不清的污穢人影,正在廢墟之中游蕩。
在這一瞬間,他想起了一切,所有的一切。
包括無盡的千年慶典輪回,也包括筑紫城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