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怎么也沒有想到,一場天災,就這樣毀掉了過去兢兢業業的八年。
好在身邊還有萬隱心在,好在她腹中還有個孩子。
陸然告訴自己,只要她們母子平安,其余一切都不重要,都可以重新來過。
他很快坦然面對這一切,所以開始忙碌起來,要盡快料理還埋在雪中的那一堆爛攤子。
首先便是撫慰那三名暴雪中傷亡的工人。
一死兩傷,傷的人賠了點錢,態度積極一點,倒也罷了。
關鍵死的人是家中獨子,老父親老母親受不了打擊,幾近陷入癲狂。
所以與陸然苦苦糾纏,所以什么都要,又什么都不能滿足。
陸然沒有辦法,只得先奉上了幾乎所有的積蓄,然后一遍遍地往他們家跑,極盡討好,但一次次的笑臉相向,換來的都是無情的掌摑。
雖然陸然知道這件事責任說到底是在自己身上,但他也確實生平第一次,對人這種生物,產生了厭倦之情。
因為尚有許多事情排著隊等著處理,陸然上門道歉了十來次之后實在不得要領,便暫停了幾日。
你不去,他們便來,兩位老人家不知哪來的體力和毅力,在某一日登上了羊山,找到了化陽觀,闖進了陸然的家中。
陸然今日在果園干了一天重活臟活,仍舊不得要領,僅僅只將繁英仙子和疾風婆墳前那一片區域清理出來,接下來還不知要怎么辦。
拖著極度疲憊的身軀,好容易回到了家中,推開門就看見那一對老夫妻仿佛兩座門神一般坐在屋中,面目如鐵。
而萬隱心則大著肚子在一旁伺候。
陸然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但又很快自己將它熄滅。
在這里跟他們起沖突,影響的還是小萬和孩子,關鍵是說穿了,自己這邊不占理。
陸然極其難受地又換上一副笑臉,換來照樣的冷嘲熱諷和連綿不絕的奚落。
陸然都忍了,甚至還跑去撈了兩條魚,切了點入冬前腌制的風干肉,精心做了一桌子菜,留了兩位老人吃飯。
兩位老人罵歸罵,飯可是一點沒少吃,一頓飯下來,陸然夫妻好話說了一籮筐,但老兩口依舊是油鹽不進,吃飽喝足了之后更是雙眼發紅,一個大聲咒罵,一個痛哭喊冤。
“你們兩個,究竟要怎么樣,才能放過我?”
趁著萬隱心去廚房洗碗,陸然再也忍不住,懇求著問道。
老夫妻聽到這句話,都是一愣,房子中靜了沒有幾息,很快便又是哭喊聲咒罵聲一片。
這個問題,陸然后來問了無數遍。
好幾次問出口之后,得不到回應之時,陸然心中都有一種莫名要與眼前這兩人“同歸于盡”的沖動。
但都被自己勸了回來。
理由很簡單,“他們不配”,就這樣的四個字。
然而直到最后,陸然根本都記不得自己反復問了幾遍,卻一聲答案都沒有聽到。
那一晚,兩位老人罵累了哭累了,竟然自顧自往陸然和萬隱心的婚床上一躺,衣服也不脫就一人一頭這樣睡了。
陸然無奈,只得在外屋跟萬隱心打了個地鋪,正值寒冬,兩人穿著棉襖蓋了兩床被子仍是覺得寒氣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