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天的天,究竟是不是跟赤烏來之前抬頭看的那片天,赤烏至今,仍不得而知。
只知道大羅天的地界他走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天還是沒有走遍,而地海的所有地界,哪怕是后來的元燼山和絕瀛島,他也都全部走過。
大羅天的天,總是飄著許多紫色的云彩。
白烏說那是一種憂郁的顏色。
赤烏第一次看見白烏,她便在看著大羅天的云彩,發呆。
她那時候還是個女孩子,穿著一身白衣,頭上扎一條白色的布帶,風動,布帶便隨著她那一頭白頭發一起飄動。
但是女孩子一動不動,目光望向天空,仿佛一幅凝固的畫面。
半日之后,赤烏在女童的苦苦哀求下,終于被師祖接納,做了這大羅神宮的一名雜役。
又過了兩日,赤烏才知道,那個白頭發白飄帶的女孩子,名叫小白,她,也是一名雜役。
一個月后,赤烏才又再次得到了小白的信息,她與自己還有一個重要的相同之處,那便是,她也是妖族。
赤烏被安排的活,是在后山的菜園種菜。
白烏因為身材嬌小,則被外派出去收集丹材。
兩人都是雜役,因此根本不知道那些穿著灰袍的道士們,每天究竟是如何修煉的,反正在那時候赤烏的眼里,這些道士們不是吃飯,便是睡覺,再就是往那丹爐里放各種奇怪的物件,也極少見他們施展神通。
又一個月后,他才跟白烏說上了話。
然后,白烏便黏上了自己。
白烏與赤烏不同,他并不是自己求道而來,而是一位祖師的弟子在外界云游之時,見她有些慧根,強行帶她來到此地。
所以她空閑的時候就會去看看天,看看云,她其實是在想念自己的故鄉。
赤烏滿不在乎地問她,你才來了多久,就開始想家了?
白烏的回答,令他大吃一驚,白烏說,她來到此地,已經有了一千三百零七年又五十五天。
赤烏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于是他也只好抬頭看天。
后來,兩人就成了朋友。
赤烏保護著來了此地一千年還是會被其他雜役欺負的白烏,白烏反復地安慰赤烏既然來了就一定要有耐心,赤烏會從菜園子偷些蘿卜、甜瓜帶給白烏,白烏也會在外出時揀幾塊好看的石頭送給赤烏,赤烏在來了第七個月就想著要逃離此地,白烏卻告訴他,此地無邊無際,想要出去,只有等待。
等等什么?赤烏問白烏。
白烏笑笑,等待一個她也不知道是何物的物件,或許,是一個契機。
赤烏聽不懂,只好隨著白烏繼續抬頭看天。
漸漸的,宮內的道士們開始稱呼赤烏為小赤,白烏為小白。
小赤是個闖禍精,總是受罰。
小白是個受氣包,總是挨打。
兩人都是妖族,所以關系很好,也有人說他們是一對,遲早要步入洞房。
這種事情傳到了赤烏耳中,赤烏是打得過的打,打不過或是打不得就明里暗里罵。
白烏總是一笑了之。
實際上兩人的關系只有兩人最為清楚,兩人是同族,是同事,是同學,是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朋友,絕不是什么戀人關系。
如此又過去了三百年。
極其無聊但又充滿了回憶的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