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烏本有機會再度逃跑的,在雨下來之后,在水將自己完全淹沒的那一瞬。
但他猶豫了,因為名叫陸然的青年方才站到了他這一邊,勇敢地招惹了世間最不該招惹的人。
白烏在猶豫,能不能帶他走。
白烏在猶豫,帶著他,還能不能走成。
就是這一猶豫,楊化原本已經停下手段,卻再度出了手。
一千七百年他才敢偷襲謝橋,但對付謝橋的“大喚水術”,他可醞釀了不止三千年。
可以說,從他認識謝橋不久后的一個夜晚,在那間小小的同屬于他們師兄弟三人的內室之中,他就在思索要如何破了這位小師弟的天才術法。
如今已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地火水風都重啟了幾遭,雖然這“大喚水術”他仍未完全破解,但總有應對之法。
比起防范謝橋的“防水之術”,楊化還鉆研另一種“穿水之術”,原理就來自于他傳授給無量子“兩儀六式”中的“錯位式”。
與水錯位,即是與水交換位置,雖然施法者要受點水蝕之苦,但總算不會被那些真水完全隔絕。
今日也是一個良機,他躲在祖師的殘魂之中,這些水,不像水牢關中的那些,傷不得他自身。
只是這“水”的出現令祖師的狀態出現了某種波動,楊化極快地清洗了一遍祖師的殘魂,便駕著祖師,咬牙切齒地穿過了雨,也穿過了那道不疾不徐的水墻。
一穿過去,水墻便變成了另外一場雨。
接著,雨便漸漸停了下來。
白烏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方才猶豫了那么幾息。
他知道楊化這一役已經耗費了太多的仙力,心念一轉,要是此時用楊化慣用的伎倆的話,是不是還有別的生機?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搭起“白駒過隙箭”,就往祖師(楊化)的身上射去。
可惜不過是垂死掙扎。
楊化一直有所隱藏,方才他其實多數都是借用的降魔祖師的氣力,白烏偷襲之后,他選擇了與祖師立即分開。
十色瞋光一分為二,一邊是楊化,另一邊是代表祖師的青白之光。
青白之光立即著箭,恢復本性的他被徹底激怒,因此再也不會被“水”所分心。
他反手就還了白烏一劍一刀。
白烏暗叫一聲不好,已經無心戀戰,硬著頭皮與祖師過了幾招。
兩人纏斗了十個回合不到,祖師便將白烏化作一道白光,捉入了“全自動捉妖壺”之中。
以自己換取了赤烏暫時的自由,這場營救,很顯然只能算作失敗。
而楊化,再次以一個滑稽的發著光的人形站在了陸然面前。
陸然雖然喝到了“水”,但并沒有得到什么根本性的改變,反而更顯虛弱。
原本他還堪堪站著,忽然就像爛泥一樣癱了下去。
他以為他會就此摔入地面,摔個粉身碎骨,卻不想又被一股力量托住,停在半空之中。
陸然感覺到,那還是“水”,來自空氣中的水分。
雖然是掉不下去,但陸然也站起不來,只覺得全身筋骨被打斷了揉碎了,完全使不上力氣。
楊化走近,猛然舉起一手,再度捻起一個凈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