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明才堅信自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微笑,紐茲蘭的每一句話,觀眾的反應,他的每一句點、線、面,每一句吳冠中與每一句梵·高,都能像一擊擊重錘一樣,擊打在對方的心口。
“很敏銳的洞察力,很好,說的有道理。”
他夸獎著對方,語氣含笑,聲音溫和有力且充滿了能耐心,那種大人拉著小朋友的手教對方學習走路,走向前方……深淵的耐心。
如果能崔小明每一句都說出了顧為經的所思所想,都點破了他感受到卻又說不出的那層窗戶紙。
那是不是代表著,這條道路之上,崔小明比他站的更高,看的更遠?
那是不是代表著。
崔小明的道路,要比他的道路,更正確,前路更長?
顧為經還是一幅強撐的鎮定的模樣。
崔小明耐心的等待著完全敲破顧為經外表寧靜的瓷殼,看著震驚、疑惑、悲傷、憤怒、彷徨、猶疑、不可置信、懷疑人生等等諸多情緒一點點的如同裂縫一樣爬上他的臉龐,最終將他脹的破碎時的樣子。
咔嚓一下。
人所堅定的信念,所堅定的自己能成為大畫家的決心,被摜在地上,那一刻無聲的碎裂聲,一定如同一只雨破天青云破處的汝窯茶盞被摔的粉碎——
滿而皆是心碎的聲音。
一定很好聽。
崔小明很期待。
“你把這稱之為藝術本源,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你當然有權力這么說。只是我個人覺得這個詞有點太大,有點太虛。為經,如果你愿意認真的想象,就會明白,這種的‘喧囂’,骨子里,同樣無非是點、線、面,黑、白、灰,紅、綠、藍組合搭配的結果。”
“人間喧囂,人間喧囂,什么是人間喧囂?我們解讀藝術,應該要深入到骨子里,深入到筆觸之間的精髓——”
“是喧囂而非喧鬧。”顧為經輕聲打斷了崔小明的話。
“什么?”崔小明愣了一下。
這句話顧為經用的是漢語,兩個詞只有一字之差,他沒明白顧為經想要表達的含義。
“本屆雙年展的正式的英文主題叫做‘htleandbtle’。”
顧為經抬起頭。
他看向四周的游客和人群,就像崔小明向他們解釋什么是“道”一樣,用英語闡釋自己的理解:“htle是忙碌、售賣、推搡的意思。btle,則是匆忙、熱鬧、喧鬧的意思。”
“這兩個關鍵詞組合起來,最直接的表情含義可以理解為,擁擠而繁忙的人流,擁擠而繁忙的活動。”
“用這樣的詞來概括雷諾阿的代表之作《煎餅磨坊的舞會》那種人挨人,人擠人,摩肩接踵的繁忙舞會場景非常貼切主題。”
顧為經清了清嗓子。
“可在有些作品面前,這個形容就顯的很是不恰當了。”
“比如我參加雙年展的作品,就不是關于擁擠而繁忙的人流的。又比如,眼前的這幅吳冠中先生的作品《水鄉人間》。”
“小橋之上的一點紅,烏蓬船之上的一點黃……無論怎么想,怎么解讀,它都和繁忙和推搡扯不上任何關系。畫面是干凈的,是溫柔的,甚至是帶有一絲絲蕭瑟的苦的。”
“這種感覺哪里有喧囂了呢?是這些作品都跑題了么?是吳冠中先生的畫,不應該被擺放在這里么。”
顧為經重新把視線落回了展臺上的油畫上。
此時此刻。
他覺得四周的喧鬧減減的褪去,世界卻并不因此變得孤寂,卻反而變得清晰。
一只帕子,被洗掉了沾染的泥濘與塵土,最后露出下方鮮艷的朱色。
那些擁擠的人群,高舉的鏡頭,竊竊私語的交談聲存在于顧為經的周圍,卻又于顧為經毫不相關。
它們只是背景的白噪音。
真正相關的僅有面前展開的畫卷——
“這是火與煙的關聯,你看到了漫卷的煙,而我看到了燃燒的火。”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