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既是奉命回來送藥,也不好耽擱。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帳子里的說話聲才住了。
梁九功挑了簾子進去。
九阿哥望過來,直接看到他手中的藥,笑道“指定是汗阿瑪得了消息,也嚇了一跳,打發諳達來送藥”
魏珠翻身從木板床上下地。
梁九功方才在帳子外已經聽了一耳朵,曉得是一場烏龍,道“皇上確實嚇了一跳,怕打重了,打發奴才過來送藥。”
梁九功跟魏珠差著歲數,都在御前當差。
兩人各有各的側重,早年有些摩擦,這幾年已經融洽許多。
他也不希望換了其他人上來。
魏珠聽說是皇上賞藥,沖著御帳的方向跪了,叩首謝恩,雙手接了藥。
九阿哥眼見著梁九功跟魏珠神色都有些緊繃,察覺到氣氛不對,卻曉得不好相問,就留下東西。
“諳達跟魏珠慢慢說話,爺先回了”
梁九功忙道“九爺慢走”
九阿哥微微頷首,帶了何玉柱跟春林出了帳子。
魏珠已經起身。
梁九功道“皇上說了,讓你安生養傷,不必逞強。”
皇上這話,這也是告訴魏珠,不會讓人替了他的差事。
魏珠面上帶了感激,道“皇上寬仁,勞煩總管回來跑一趟。”
旁人不曉得康熙發火的緣故,他們兩個在跟前侍候,卻是看了個正著。
皇上他手抖
這不是頭一回了
自三十二年那場瘧疾,皇上的身體就由盛轉衰。
三十八年開始,皇上就露了手抖的癥狀
兩人對了一個眼神,誰也沒有就御前的事情說什么。
今兒就是魏珠當差不謹慎
看著地上大包小包,還有那個羊毛氈子,梁九功還是提點了一句,道“九爺在戶部,不比早先”
魏珠神色有些凝重,好一會兒微微頷首道“謝總管”
梁九功轉身回御帳了。
康熙正提筆,旁邊是磨好的墨汁。
并沒有其他太監在旁邊,這墨應該是宮人磨好了送進來的,人沒有留在跟前。
康熙正好批完一個折子,見人回來,就撂下筆,陰郁著臉問道“傷得如何”
二十板子,將人打傷,他多心了。
有人揣摩圣意
還是有人伸手到御前
梁九功臉上一言難盡,牙疼的表情,道“魏珠確實流了不少血,褲子都浸透了,不是板子的傷,是外痔破了”
康熙“”
他橫了梁九功一眼,呵斥道“回話就回話,怪模怪樣的”
嘴里訓斥著,他心里卻是松了一口氣。
不管是身邊的人曲解了他的意思,還是旁人朝御前的人下手,都是康熙不樂意看到的。
他眼下沒有倦怠政務,卻是不喜歡突發事件,希望日子能平緩舒心。
梁九功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語調也輕快起來,道“這實在是招笑,奴才方才在魏珠跟前強憋著,誰會曉得這小子十幾歲的年紀,竟是添了這個毛病,平日里裝的好人似的,半點也不露”
康熙想起魏珠平素的謹慎懂事,生出幾分愧疚。
魏珠是哈哈珠子太監,是康熙看著長大的,眼下也不過十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