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補充給第一零三師的新兵來自幾個設置在貴州的師管區補充團,全部都是貴州兵。
按照目前的兵役制度,在抗戰中前線兵員的補充,省有軍管區司令部專區有師管區司令部,各縣設有國民兵團,國民兵團撤銷后,改為軍事科。
按規定國民兵團團長由縣長兼任,副團長及團副由軍管區司令部委任。國民兵團除正副團長外,有主任科員一人,書記一人,督練員一人,文書一人。
新兵按兵役法規定,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由國民兵團邀請縣政府各科室負責人及地方參議會,知名士紳等,監督抽簽。中簽壯丁,張榜公布,定期召集,送交師管區入伍,由師管區發給被服,配撥師管區所屬各團營連,進行短期軍事訓練,聽候命令,轉送正式部隊,補充兵源。
在這種補充體制下,新兵的招募流程便是抽丁后進入國民兵團,再從國民兵團轉入軍師管區訓練,其整體補充制度和日本以及德國軍隊的體制大同小異,可是在具體執行上,這一本來還算不錯的補充制度竟然成為了貪污腐敗的高發區。
國民兵團是一個肥缺,大有油水可撈,團長、副團長、區、鄉、鎮、保、甲長等,狼狽為奸,互相循私舞弊,敲詐勒索,大搞壯丁買賣,出賣壯丁名額。
所謂出賣的方式,就是被分到壯丁名額的家庭,如果不想自家的男丁去當兵,則可以用錢來贖買,出了錢,就可以免于被征兵,少者每個二、三百元,多者七、八百元,受賄所得,上下分贓,縣府受賄后,將行賄中簽壯丁轉送消防隊,防護團這種類似于出勞役的單位,美其名曰緩役,便可名正言順的讓出錢贖買的壯丁免于送到第一線部隊,而后,這些人在消防隊和防護團混幾天之后就可以回家。
不少被抽中出丁的家庭為了避免兵役,甚至窮極全家財產四處借錢來贖買自家的男丁,一些有錢的地主家庭或者商人家庭被抽中之后,有的也會以這種方式來躲避兵役,還有的則會花錢去買窮人家的壯丁來頂替自己當兵。
而賣出去的壯丁缺額,則由得賄的保甲,保警,到處抓散兵游勇,來作填補數額,甚至是在村鎮的路口攔路抓行人填補,一時間搞的雞飛狗跳,很多過路的行人在路上莫名其妙的就被抓了進去。
而貪污腐敗同樣是環環相扣,那些被送到師管區的壯丁所經歷的,僅僅是一個災難的開始,本該起到訓練新兵作用,對新兵實行制式入伍教練的師管區非但沒有起到應有的教育作用,反而對新兵大加克扣。
據那些被何煒探問的新兵所說,在師管區的新兵受到虐待,不能吃飽穿暖,病了沒有醫藥治療,死了沒有燒埋費用,按照規定每兵每月平均醫藥費三角,埋葬費每兵十二元,這些費用,都由師管區貪污中飽,不向下發放使用,至于什么訓練更是半點沒有,新兵們成日里幾乎被當成犯人和牲口一樣被圈禁在屋子里。
當在師管區完成了理論上的所謂新兵訓練之后,各個補充團的新兵便以團為單位,在送兵干部的帶領下,開始向預定補充的部隊開進。
而這段開進的旅程,同樣是一段悲慘之路,開進中的新兵在行軍的途中全部被用繩索穿進衣袖穿出領口,連貫起來,穿成一串串的,由押送者看押前進以防止逃跑,在開進的路線上負責駐留新兵的兵站也和國民兵團與師管區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同樣是苛待新兵,對于士兵的伙食等基本待遇嚴加克扣,就連給死亡新兵掩埋送葬的棺材錢都要貪污。
在這種境況之下,補充上去的新兵哪里會想著什么當兵入伍,在途中幾乎所有人都在尋機逃跑,因此,在開進到補充部隊的路途上,有很多新兵都趁機跑路,而押送新兵的人為了補充這些缺額,又在行軍的路上抓人補進來,最后導致這些補充團內的新兵,絕大部分都是買,騙和抓來的。
第一零三師所接受的,就是這樣幾個由身體瘦弱,靠買騙抓征發來的新兵補充團,當何煒得知了這些觸目驚心的事實后十分的憤怒。
就這樣的新兵,即便是補充進了部隊,也不可能安心的當兵服役,只要有機會他們一定會逃跑當逃兵,到時候受影響的還是第一線的部隊,而前線部隊出現大量士兵逃亡的時候,必然還會要求后方補充新兵,最終形成的將是補了逃,逃了補,逃逃補補,補補逃逃的惡性循環。
何煒也因此特地將此事報告給了何紹周,可何紹周也對何煒表示對此束手無策,除了上報具體情況之外毫無辦法,因為幾乎后方的各個軍師管區都在這么干,整個后方的征兵機構幾乎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