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一族群居生活,相互之間的感情是非常深的。
當時潰退時,所有人都顧著逃命,野獸的求生本能占據著上風。可一旦冷靜下來,那作為人的情感當即充斥在心頭。
為何以宗族為骨干的部隊戰斗力一直很頑強呢?就是因為袍澤就是手足,就是血脈相連的兄弟。
父親死在前面,作為兒子的焉能不怒?兄長死在前面,作為弟弟的,焉能獨活?
所以,此刻,這些潰兵們在無窮的怒火中陡然爆發著,他們高舉著雙臂,向著那些奔來的泰山軍甲騎宣泄著怒火。
但他們當中很多人甚至連兵刃都沒有,所以只能在后面給本陣的兄弟們加油鼓氣。
可戰爭真的就只要怒火就足夠嗎?
……
在土坡上,真正披堅執銳的本陣甲兵大概在一千五百人左右,他們相互之間靠攏著,拼湊出一個堅實的方陣。
密集的步槊已經被放下,他們肩靠著肩,背頂著胸,狹小的空間擠滿了人,似乎這樣才能有足夠的力量來對抗那些沖上來的泰山軍甲騎。
此刻,泰山軍這邊,奔在最前面的甲騎們已經有意識到不對勁了。
剛剛土坡上爆發的怒吼讓他們意識到,這些僅剩下的敵軍正置之死地而后生。
所以在下意識的,這些甲騎都放慢了馬速,他們并不想直接沖擊這些敵軍的正面,更恰當的做法是,應該從兩翼攻擊。
但這個時候意識到這些已經晚了。
此前這些李氏部曲在落陣在這處土坡時就布置過這里,在他們的兩翼土坡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倒樁,只有寬闊的正面才能行軍。
與此同時,這些率先沖上土坡的甲騎人數也非常少,只有寥寥三四十騎,還是屬于不同的騎隊。
這些人此前殺得太痛快了,以至于當張沖調集甲騎的時候都沒有聽到,就順著潰兵們一起沖了上來。
眾所周知,騎軍的沖鋒效果取決于沖擊力的大小。
而沖上坡的甲騎不光人數才只有三十四騎,還不能集結成密集隊形,這種情況下,這些甲騎壓根沒有突擊的條件。
但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王上就在后面看著我們!”
正是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熱血上頭,無論在哪一個系統,武士的最高榮耀不就是在主君面前斬下敵將頭顱,建立功勛嗎?
于是,此前的猶豫再也不見,在幾個騎吏勉強約束下,三十多名甲騎終于發起了進攻。
因為兩側木樁的存在,他們只能以直線方式前進,披著厚重的鎧甲,甲騎們的速度并沒有多快,可誰也不會小覷這些人的沖擊。
而比沖撞更加惹眼的是這些甲騎們的威勢,他們平舉著馬槊,高喊:
“為了王上!為了黃天!”
這一刻,他們無所畏懼,縱然前方是數十倍于他們的敵人。
可就在他們將要撞上前面的步槊時候,忽然短促的命令在李氏軍陣中響起:
“放箭!”
一瞬間,至少兩百多名弓弩手舉起了弓弩,發射出一連串的箭矢。
這些箭矢是那么的密集,似乎陽光都在這一刻扭曲了一下,然后就猛烈的砸在了沖鋒的甲騎身上。
弓弦的回聲,箭矢劃過空氣的聲音,在所有人心臟一瞬間的驟停后,嘈雜的聲音猛然灌到了在場武士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