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這是一頓壯行飯,或者是陣前飯。吃完這些,就要去陣頭上廝殺。
當案幾都擺好了,司馬朗也收回了眼神,環視了一下場上眾人,在看到一個年紀還未弱冠的少年同樣甲胄在身,他嘴角動了一下,到底還是沒說話。
那人是他的次弟司馬懿,年紀十二。也是在司馬懿這個年紀,司馬朗從皇甫嵩南下出征的,當時次弟還是一個啥也不懂的孩子。
多年不見,弟弟也長成人了。
司馬朗不說話,直接用手拿起案上的牛肉,開始嚼著。而司馬朗一動,側近這些各個軍將都開始動手。
雖然因為軍伍條件艱苦,但司馬家的家風都還是被遵承著,吃飯的時候沒人說話,都在享受著這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餐。
在司馬朗身邊的有一個家老,面上擦了淡淡的粉,他是司馬朗的叔叔司馬德。
在司馬朗的父親司馬防在河內與泰山軍的戰斗中戰死后,其人就帶著族人南下投靠了司馬朗,也是司馬朗在族內堅定的支持者。
只是此刻這個族老眉頭憂愁,嘴巴微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司馬朗明白族叔要說什么,只是淡淡說了句:
“先吃,吃完再說,這一頓很重要。”
司馬德嘆了一口氣,端起酒咪了一口,他年齒大了,肉嚼不動了。
而且這牛肉也不是什么好牛肉,是老牛病死的,肉太老了。
帳內的都是武家軍漢,一盆肉很快就吃完了,再一碗酒下肚,舒服。也許是吃飽喝足后的滿足,原先彌漫的淡淡的憂懼也沖淡了不少。
司馬朗從邊上侍童的手里接過手巾,擦了下手和嘴后,有順勢把腦門上的汗擦完,隨后對一邊的族老道:
“叔,之前我用這個給大伙推演過了,情況也和你們說過,這一戰我們能贏的可能不超過三成。我軍雖眾,但以我對陳公的了解,其統御之才最多不過是個校尉。這兵越多,害處越大。再加上,之前從中軍了解到的情況,鞠帥在大纛下被囚了,此刻在中軍調度的是邯鄲商。這人與鞠帥比,其下遠矣,所以我軍能勝不過三成。”
司馬朗見邊上的司馬德還要說話,搖了搖頭:
“叔,我知道你是要問我,既然勝算這么低為何還要出戰,甚至還要死戰。”
司馬朗非常認真的告訴司馬德:
“就是因為我司馬家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了,不說丟了祖宗數百年的家業,就是現在活著的族人也不過百。也正是如此,我要存名失人。”
司馬德還在思考。
司馬朗忽然笑了一下:
“如今我家已經和泰山軍完全對立,縱然他們要收我們,家國之恥,族親血仇都在前,我們也不會做這等事。而以我家現在的實力,談什么保存實力只是一句笑話,我家唯一的機會就是在這場大戰中留得武名,這樣日后也有再起的機會。”
司馬德和一眾族親都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司馬朗說的是對的。其實家族血脈這東西也就是那樣,你說他們這些人和最早的老祖宗司馬卬有多大的血脈聯系嗎?真不一定的。
但他們卻可以肩負司馬家的家名和郡望,還不是因為當年老祖宗在秦末打下的威名和武名?所以一旦家族有一二人才,就很容易將家族再帶起來,這就是世家大族長盛不衰的秘密。
這么說吧,郡望之望就是記憶和歷史,一旦被遺忘了,什么就都從頭再來。
所以,司馬朗知道這一戰他們兇多吉小,但依舊選擇了直面去戰斗,因為他知道他們會死,但他們的后人必然會因這段歷史而澤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