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他跟東陸這些諸侯們都不一樣,這個年輕的蠻族君王,明明本錢最大,投注籌碼卻只有區區兩千騎兵?”
謝玄輕嘆一口氣,語氣里泛著無奈:
“這就是他跟侯爺最不同的地方。”
“您的殺傷力絕對不在蠻族大君之下,可侯爺的整體布局卻是一塌糊涂,當年侯爺您僅以五千雷騎兵就占領天啟城,用兵險到了極點,那一戰雖然大勝,讓我們入主天啟,可也失去了根基。”
“九原城,現在亂了起來。”
“如果我們打不通南北通道,哪怕這一仗慘勝諸侯國聯軍,離國都失去了爭霸天下的大勢,我們布置的很多后手都難以再去進行。”
贏無翳之所以這般著急打通南北通道,恰恰是他在天啟這幾年的時間,離國那邊出現問題。
諸侯們雖然畏懼著離軍兵鋒,可這些人私下的諸多動作,還是令贏無翳的后院起了火。
贏無翳沉思許久,而后點了點頭:
“你說的,我同樣想過。”
“只是沒有料到,九原城那邊局勢會動蕩的如此之快,真兒確實不是塊能治國的材料,如果我的兒子能夠像呂歸塵那樣”
“可惜,老師不在了。”
當年,在宗廟前以劍自刎幫助弟子的李桐,并沒有死去,嬴無翳以往出征的時候,后方都是由李桐監國,所以離軍的后方根基十分穩固。
但當年那一劍還是令年邁的李桐失了元氣,老人在數年前離開人世。
那是贏無翳自襲爵后第一次落淚。
大雨下的離公給他的恩師扶靈,無人知曉雨水下摻雜著獅子的淚,哪怕他是頭夢想吞滅九州大地的梟雄霸主,當扶起靈柩的那一刻,還是不可避免的陷入到悲傷的情緒當中。
營帳之內。
贏無翳身上的感傷情緒,僅僅存在片刻就消失不見。
“我們離國,當年不過是一個南荒小國,世人都稱我們是南蠻。”
“贏家是諸侯里最不得勢的那家。”
“今日的離國能夠在東陸稱霸,令大胤皇帝俯首噤聲,叫諸侯夜不能寐,憑借的恰恰是我贏無翳的賭性。”
“賭徒又如何?”
“要么就轟轟烈烈的死去,要么就縱馬四海,去贏得一切!”
謝玄忽然笑了出來。
這樣的贏無翳,才是當初他愿意誓死跟隨的那個離國君主。
下唐國都,南淮城。
入夜后的南淮城依舊是燈火通明。
哪怕現在下唐數萬兵士在兩位名將帶領下已去到殤陽關,可南淮城里的貴族跟商人們依舊享受著聲色犬馬,青衣江上的樓船閃爍旖旎光彩。
“阿蘇勒。”
“你為什么要大晚上釣魚啊?”
金發少女在船板之上蹦蹦跳跳,目光落在不遠處陸澤的身上,而后笑嘻嘻的走了過去,故意將說話的聲音拉得很大。
陸澤神情無奈:
“你再這樣。”
“我下次出來玩,可不叫你了啊。”
“我的魚全都被你嚇跑啦。”
羽然吐了吐舌頭,少女直接伏在了船枳的木桿之上,將頭伸了出去,腦袋上的氈帽這時已被脫下,露出來了羽然那頭金黃顏色的長發,她閉著眼睛感受著青衣江涼爽的江風,嘴角不由揚了起來。
不久后,魚終于上了鉤。
那是條足足五斤重的黑色大鱸魚,羽然自告奮勇的將魚給帶到廚房去,說是要在明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喝上一碗新鮮緋白的魚湯。
夜幕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