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懷恩說:“它是一部好作品,這是毋庸置疑的。我反而很驚訝,這一次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入圍的兩部華語片,竟然都一改以往華語片的風格,都注重對人的內心的挖掘了。這一點過往一直是歐洲影片的特點。”
“我很好奇,在你們美國人眼中,華語電影是什么特點?”
“我實話實說的話,你也許會不開心。”
“沒關系,你說吧。”
“我過去這些年看到的華語電影,都非常地注重排場。”湯姆·懷恩說,“幾乎看不到像《歡樂時光》和《榮耀之路》這樣去探索最樸素的人物心靈的內容。最近這兩年,你們華語電影在國際影壇上比較活躍的王重導演和劉畢戈導演,他們的片子都很注重電影的形式,我不是說他們只有形式,而是他們的表現手法,都是在用一種明顯作者風格化的形式去統一影片的風格。包括去年還有一部叫《白色珍珠》的華語片,它拍得很糟糕,只有演員們的表演算上乘,但這個片子也是形式感很重,還有點用獵奇的、狗血的人際關系去搭建一種錯位的人物沖突。”
陸嚴河聽到湯姆·懷恩這么說,只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道理的。
確實如此。
電影的風格千變萬化,但實際上,如果閱片量上去了,就會發現,各個不同國家、地區的電影,也是有著明顯的風格差異的。大家的文化歷史背景在潤物細無聲地把自己的影片跟其他的影片區別了開來。
《歡樂時光》和《榮耀之路》的主題,確實都更注重于探索個人的內心和表達。這實際上都受到了現代主義思潮和歐美電影文化的影響。在過去,個人內心的表達確實不是華語電影的重點。
陸嚴河想了想,說:“因為中國的社會環境也在發生變化,人們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狀態一樣在改變。從前大家住在一起,現在隨著城市化的發展,很多年輕人都住進了公寓,獨居。我們必然面臨著這樣的生活變化,這些變化也就反映到了電影的創作中。電影其實就是一種文化內容,任何文化其實都是一段時間內人們生活的反映。”
湯姆·懷恩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其實你也可以去看看我們中國上個月剛上映的一部電影,等它在你們美國可以看的時候,我推薦你去看看,是一部武俠電影《九陰》。武俠片一直是我們中國電影特有的一種影片類型,但是它是在武俠這樣一個大的背景下,講一個隱姓埋名的劍客在個人的生死存亡和國家的生死存亡之際,必須作出一個艱難的選擇。這其實也蘊含著我們中國人的一種文化精神。電影就是這樣,它能反映很多生活方式、思維方式的變化,但是,有時候也在用新的故事去傳達和傳承一種恒久的文化精神。變與不變,都在電影的變與不變中蘊含著。”
湯姆·懷恩點點頭。
“好,希望它能在美國的電影院上映。”他說。
“可能不一定能在電影院上映,你給我一個地址,到時候出了dvd,我給你寄一份過去。”陸嚴河說。
湯姆·懷恩笑著點頭,“好。”
他們進了一家酒吧。
大白天的,陸嚴河是不習慣像他們歐美人一樣,時時刻刻都喝點酒的。
但是湯姆·懷恩顯然是習慣的。
陸嚴河只要了一杯度數很低的雞尾酒,湯姆·懷恩直接要了一杯金湯力。
“對了,我看到那個日本人也來威尼斯了,你跟他碰上了嗎?”湯姆·懷恩問陸嚴河。
“哪個日本人?”陸嚴河不明所以。
“跟你起過沖突的那個。”湯姆·懷恩皺眉,苦思冥想,“但是我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了,日本人的名字真難記。”
陸嚴河反應了過來,“你是說永山河三?”
“啊,對,就是他!”湯姆·懷恩點頭,“《榮耀之路》特別放映之后,他跟好幾個同行的人表達了對你們這部電影的不喜歡。”
陸嚴河:“他就是一個報復心很強的人,我不明白為什么像他這樣的影評人,還可以在國際影壇上這么活躍。”
湯姆·懷恩馬上說:“別誤會,我跟他可不熟。”
陸嚴河笑著點頭,“那我們就可以繼續做朋友了。”
湯姆·懷恩說:“你有沒有考慮過到好萊塢來拍電影?”
陸嚴河沉吟片刻,說:“如果有好的劇本我當然不拒絕,但是你也知道的,你們好萊塢的好劇本、好角色是不會留給我這個亞洲演員的,尤其是一個并沒有在好萊塢打拼過的亞洲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