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不久。
那頭怪物突然消失了。
它消失的那一刻,盧珀卡爾本該感到輕松,可偏偏沒有,他從父母的眼神里看見了另一種東西——恐懼。
克拉格的雙眼布滿血絲,整日坐立不安;伊娜像瘋了一樣,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嘴里不斷喃喃自語。那種恐懼不是因為怪物的存在,而是因為怪物的缺席。
他們害怕,癲狂,歇斯底里,好像失去了那怪物,就意味著他們自己也將不復存在。
盧珀卡爾第一次在心中生出模糊的疑問:
“那怪物,到底和他們之間,有什么聯系?”
今夜,飯桌上的氣氛與往常沒有什么區別。
粗糙的礦粥,焦黑的硬面包,父母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偶爾互相對視一眼。
以往,這樣的晚飯結束后,克拉格總會出去磨他的鎬錘,伊娜則會蹲在屋外洗礦區染黑的衣物,而盧珀卡爾則會被隨手打發出去,在不遠處的石堆邊玩耍,或者獨自翻閱舊書。
然而今天不同。
飯后,他們沒有各自離開,而是帶著盧珀卡爾走出屋子。夜風冷硬,月色模糊,礦區外的空地上,早已畫好了一道血色的五角星陣。干涸的礦血與不知名動物的殘骸混合著,散發出腥臭。
盧珀卡爾靜靜望著腳下的符號。
父親的背后,背著一個鐵皮包裹的長物,金屬的形狀在月色下若隱若現。
他們笑著。
克拉格和伊娜的臉上,扯出一種牽強又僵硬的笑容。
“孩子,站過去,去到那五角星的中心。”
他們的語氣帶著命令,也帶著刻意的溫柔。
盧珀卡爾停下腳步,抬起眼睛。那雙干凈得過分的眼睛,凝視著父母,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太干凈了,像是在照見他們心里最不堪的部分。那一瞬間,克拉格和伊娜背脊發涼,笑容差點僵硬地崩裂。
“怎么了?”
伊娜忍不住出聲,嗓音發虛。
盧珀卡爾只是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舍:
“真的要這么做嗎?”
空氣驟然凝固。
父母的表情明顯一滯,但隨即又強撐著,故作疑惑。
“什么?你在說什么啊?”
話音未落,克拉格的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放到了背后的槍械上,手指在鐵扣上摩挲,像是一條蛇在悄然吐信。
盧珀卡爾沒有再說什么。
他只是收回視線,緩緩走向那血色的五角星圖案。步伐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夜風吹拂,他的影子被五角星的血痕拉長,落在中心點,仿佛注定要成為祭品。
夜幕深垂,克索尼亞的礦區外一片死寂。
風裹著礦塵呼嘯而過,吹得鐵軌殘骸錚錚作響。遠處的山壁如同黑色巨獸匍匐,點點火光在坑口閃爍,又很快被風吞沒。
月亮躲進了云層,天幕只剩下沉郁的暗。
空氣里彌漫著濕冷和血腥的氣味,像是提前在等待一場注定要發生的暴力。
就在這時。
“砰砰砰——!”
驟然炸響的槍聲撕裂了寂靜,子彈呼嘯著打破夜空,帶著金屬的尖銳與火藥的焦灼,像是要把整個礦區震醒。
緊接著,是一男一女幾乎同時的慘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