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步驟都要在這些衙門過一遍,非常的繁瑣。
還有些商品,比如絲綢,還需要許可、商檢、配額等等流程,更加麻煩。
張居正這類的明公,平日里是不到衙門里辦事的,就是真的要辦什么事兒,也是讓游守禮安排人,而且宰相門前七品官,游守禮到哪里都會加快加急辦理,到衙門辦事,是明公體會不到的痛苦。
報關程序的繁瑣和冗長,就成了貨物長期滯留的原因,而貨物滯留在港口上,嚴重的影響到了貨物周轉的速度,對于商人而言,這不是一點時間,他們沒有那么長時間去等候。
高啟愚左右看了看,小聲的號索道:“第二個原因,就是貪腐,這么多的衙門口,每過一次手,就是一手的油。”
“大明之前的關稅的確只有6%,但實際關稅可能會有20%,甚至是30%到50%,這樣就罷了,這還是能用錢擺平的事兒,有些生意,只有大員、市舶司提舉、督餉館海防同知的親眷才能做,你做這個買賣,就會卡著你不讓你做。”
高啟愚聲音小了一些,因為五個市舶司的提舉、海防同知,幾乎都是張黨的人,這些人拿了好處,到底有沒有給張居正孝敬?高啟愚不知道。
但他還是說了出來,不是試探,而是要把問題分析透徹。
名義稅率和實際稅率不同,就是海貿發展到現在,遇到的新矛盾,而且這里面還有一個是朝廷沒有明文設限的商品,在各個市舶司執行的過程中,其實存在隱形的門檻。
這些隱形的門檻,才是最高的門檻。
“你說的這個原因,我有猜測。”張居正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他不清楚,但猜到了,掌握權力就想方設法的變現,這現象十分的普遍,因為權力代表著支配。
王崇古搞了個工會,都鬧出了那么多的事兒,還只是一個毛呢官廠。
大明市舶司如此龐大的利益,沒有滋生出貪腐和利益鏈來,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高啟愚十分肯定的說道:“反正損失的關稅,也是公家的錢,我不拿到我那一份,是我自己在虧,所以,寧愿讓貨物在港口滯留,也要把自己的那份錢拿到手,寧愿朝廷沒收、少收關稅,把海商們趕到私市去,也絕不肯放棄自己的利益。”
“這就是這個問題難以解決的地方。”
從公私論的角度去看這個問題,就會變得更加明朗,這不是個例,而是普遍的現象,只要我卡著不讓你過關,那我就能拿到一份錢,多少我都要拿,而且隨著海貿規模的擴大,市舶司的吏員逐漸增多,問題開始變得嚴重了起來。
貨物因為流程滯留、實際稅率高于法定稅率、對商品經營人為設限,就是海商們選擇私市的三大原因。
“海商不肯通過市舶司過關,第四個原因,就是碼頭上的漕幫了,這些漕幫也要好處,而且還聽命于人,和那些私市的窩主幾無區別,這些漕幫負責為窮民苦力議價,但大部分的好處,卻是給漕幫本身給拿去了。”高啟愚講明了第四點原因。
在私市要面對窩主的剝盤,在大明官衙的市舶司,也要面臨剝盤,那么選擇更快的私市,就成了小商賈最佳選擇,流轉快,還能帶點其他的貨物增加利潤。
大明官衙的市舶司有個無可比擬的優勢,那就是安全,不必擔心船貨兩丟的情況,正是這個原因,市舶司依舊是大明最主要的貿易地點。
這就是高啟愚對數十起私市案件,進行了全面的調研之后,得到的四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