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倭患在殷正茂手中平息,當年先帝爺給了殷正茂便宜行事的治權,讓他隨便干,只要能滅了倭患就行,今天在朝鮮發生的慘劇,在隆慶年間,也曾在殷正茂的眼皮子底下發生過,當年那些悲慘,殷正茂都不敢去回想。
狗屁的柔遠人,狗屁的以德服人,狗屁的理性!對于倭寇,進行迅速且持久的報仇,這不是非理性,而是唯一理性的道路。
被倭寇蹬鼻子上臉,不報仇,怎么好意思說自己的天朝上國!
朱翊鈞真的沒想過募捐,‘我真的有一頭牛’的故事總是在反復上演,申時行也沒想到會有這么多,甚至連認捐都有門檻,知道的晚了,連認捐的資格都沒有,他其實就是讓松江地面的船東們意思意思,怎么說陛下的銀子都砸在了南衙開海上。
結果,大軍行動一年的錢糧,都已經到天津州塘沽了。
萬歷十四年二月初十,科舉開始,十三日,大明軍開拔,和馬林前往遼東再轉戰九連城,進入義州不同,這一次,京營十個團營全部坐車抵達了天津州的塘沽,十五日,在塘沽乘船,前往了義州。
(行軍簡要示意圖)
大明京營的步營也不必腿著到朝鮮,而是選擇坐車船,相比較長途行軍,車船的勞頓幾乎等同于沒有,隨著大明京營一起出發的,還有大明皇帝的恩情,價值二十萬銀,近四十萬石的糧食,二十萬束草料,三萬擔的棉布,以及一千箱的水肥。
在戚繼光出發前往義州的同一天,關于松江河漕御史陳君庸的調查也有了一個初步的結果。
“所以,陳君庸的確是一文錢沒貪。”朱翊鈞在通和宮的龍池旁接見了海瑞,看完了奏疏,對著海瑞說道。
海瑞心平氣和的說道:“那是,他的確沒有貪墨,但比貪腐更可恨。”
“他的弟弟是南衙棉行商幫的商總,他的親眷都在商行之中,他的舅舅更是南衙最大的棉紡主,他大舅在江左江右,有五十七家棉紡,本地棉價越低,他家賺的越多,根據臣從松江府稽稅院查到的稽稅賬本來看,保守估計,他家因為陳君庸這一條政令,賺了七十余萬銀。”
海瑞在這一刻徹底理解了,為什么要夷三族、瓜蔓連坐、要誅九族,陳君庸看起來是干干凈凈,以清廉著稱,光查他個人沒什么用,一查他的家人,就是利益相關,他為家里謀取了如此可怕的利潤。
皇帝猜的對,陳君庸不干凈,打著為了窮民苦力的幌子,謀求私利。
海瑞繼續說道:“陛下,也是松江巡撫申時行仔細盤查后,才明白陳君庸到底做了什么,為何到松江府的蒙兀兒棉質量差還賣十二文。”
“海島棉是十六文,大明本地棉的實價是十四文,所有漕運抵達南衙諸府,尤其是抵達松江府的棉花,有四成都要進他們家的私庫,然后從私庫發賣的價格就是十四文。”
“從行商手里收七文每斤,賣出去十四文,里拐外拐賺了一倍,若是自己織造,又能多賺一筆,是真的生財有道!”
“除了陳君庸之外,還有趙參魯、南京戶部左侍郎周伯開等一共十四員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