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便已經收起了臉上,那稍微顯驚訝的神情,轉而有些意味深長的問道“尊奉天子,并影響天子,孝先此言若是為他人所聽見,恐怕會被視作大逆不道之語啊”
毛玠心中不由跳了跳。
但是看見曹昂臉上,沒有絲毫的惱怒和不快,當即明白了過來。
立時便鎮定自若的說道。
“將軍您漢室忠良,朝廷股肱的名聲,這可是天下皆知的,別人敢操縱天子,那就是犯上作亂,您是尊奉天子,那是借天子之手清君之側”
“這二者又豈能等同而語呢”
“故而在下為您獻上此策,可不是大逆不道,而是相助您掃平亂賊,肅清寰宇,還我大漢一個清平盛世,此乃忠義之舉,將軍以為然否”
說話的確是一門藝術。
毛玠這番話說的,那就太好聽了,論是誰聽了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以至于曹昂,甚至發出了爽朗的哈哈大笑聲,并抬手對毛玠表示贊揚。
“孝先此語,乃金玉之言啊”
“實不相瞞,在下其實一直也都有著相同的想法,只是苦于眼下朝廷,都在董卓的把控之中。”
“一時之間,這奉天子以令不臣的策略,恐怕難以施行啊”
這話引起了毛玠的共鳴。
使得他不由連連點頭。
但幕僚謀士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在碰到問題時,能夠主動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或者思路,而不是當個應聲蟲。
因此曹昂話音落下后。
毛玠略微思索了片刻。
便以身子稍稍往前傾,壓低音量,對曹昂悄然說道。
“以在下之見,若想尊奉天子,首要便是解決董卓,或者另立新君”
“只是眼下董卓遠在西陲,據有雄兵十余萬,盤踞在長安等地,除非天下群雄能一心滅賊,否則等閑奈何不了董賊,故而另立新君,恐怕才是正理。”
此言一出。
曹昂雙眼頓時一亮。
這哥們膽子確實大啊,連這樣的話都能夠說得出口。
在這一瞬間。
曹昂對毛玠的信任度,當即拔高了好幾個層級。
就如同之前在洛陽城北宮中,曹昂對荀彧使用的法子,兩個人之間背負著同一樁秘密,能夠迅速拉近彼此關系。
而眼下毛玠當著自己的面,說出這等大膽的言語,這無異于是獻上了投名狀,屬于是誠心相投。
既然如此。
曹昂又還有什么不納之理呢
思及此處。
曹昂當即豎起掌心,止住了毛玠的話頭,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虎狼之言。
隨后面有笑意的說道。
“孝先乃大才之士,君之所言,我已盡知之。”
“只是眼下談廢立之事還為時尚早,一來落入天下人眼中,此等行徑,無異于當初的董賊。”
“二來我兗州如今實力尚且孱弱,盲目擁立新君,只會導致為他人所趁,反叫得不償失矣。”
在被曹昂打斷了話頭之后。
毛玠也從略帶亢奮的情緒中,稍稍的清醒了過來。
明白自己先前所說的,好像確實有點過了,故而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笑容,佯裝憨厚的撓了撓頭。
在揭過了這個話題之后。
曹昂隨即站起身來。
在毛玠那滿懷希冀的眼神中,曹昂當先對其拱了拱手,然后微微躬身。
只是還沒等他這一拜下去。
便已經被匆忙站起來的毛玠,給托住了臂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