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早知今日之事定然難以善了,見這番各路英豪大張旗鼓而來,自問問心無愧,無甚驚慌,于是便朗聲向徐長老道“徐長老,您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徐長老深深地看了喬峰一眼,然后向趙錢孫道“趙錢孫先生,請你將當日雁門關亂石谷一戰的情形說來與眾人聽聽吧”
趙錢孫聲音顫抖,顯然這段回憶喚醒了他內心深處最不想提起的隱秘“雁門關外,亂石谷前我我”
勐然間,趙錢孫拔腿就跑,拼命地向杏子林外奪路而逃,眾人齊聲大叫”喂,別走快回來”
趙錢孫哪里理會,跑得更快了。
趙錢孫一邊跑,一邊喊“雁門關外的大戰,智光和尚也是有份的。你們問他去吧”
眾人紛紛看向從始至終默然無言的智光和尚。
智光和尚隱居多年,早就不問世事,因此在場之人和他認識的并不多。
智光聽到“雁門關外的大戰”,臉上忽然閃過一片奇異的神情,似乎又興奮,又是恐懼,又是慘不忍睹。種種心情,最后化作一聲長嘆“殺孽太重,殺孽太重此事言之有愧。眾位施主,雁門關大戰已經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重提”
徐長老嘆道“此事干系重大,不僅關系到我幫馬副幫主之死,還關系到中原武林的安危,還請大師慈悲”
智光搖頭嘆息“罪過,罪過”
智光將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娓娓道來,在場眾人都聽得驚了。
“后來,我們將那孩子寄養在少室山下一戶農家”
喬峰聽到這里,早已猜到了八九分,顫聲道“智光大師,那,那少室山下的農人,他,他姓什么”
智光嘆道“你既然已經猜到,我也不必隱瞞,那農人姓喬,名字叫做三槐”
喬峰大叫道“不不不你胡說八道,捏造這么一篇鬼話來誣陷我。我是堂堂漢人,如何是契丹胡虜我三槐公是我親生的爹爹,你再瞎說”
突然間,喬峰雙臂一分,伸手抓住了智光的胸口。
單正和徐長老同時叫道“不可”一同上前搶人。
喬峰動手極快,身形一晃,帶著智光閃開。
單正的五個兒子一擁而上。喬峰一只手提著智光,一只手連抓帶扔,一口氣將單正的五個兒子丟了出去,渾不費力,丟五條大漢就像丟開五根稻草一般。
單正道“喬幫主,有話好說,千萬不要傷了和氣”
徐長老也道“喬幫主,智光大師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得傷他性命”
喬峰熱血上涌,大叫道“我喬峰與諸位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幾位的為人,我素來敬佩。喬某有什么不是,惹得你們要除去我的幫主之位,那也罷了。我拱手讓人便是,何以編造了這番言語出來,污蔑于我我,喬峰到底做了什么壞事,你們如此苦苦逼我”
他最后這幾句話聲音也嘶啞了,眾人有人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有人則冷笑連連。
突然,眾人聽得一聲冷笑“可笑啊,可笑漢人未必高人一等,契丹人也未必豬狗不如明明是契丹,卻硬是要冒充漢人,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肯認,稱什么男子漢大丈夫”
原來趙錢孫并未離去,而是去而復返,一直藏在林子里偷聽,此時緩緩現身,從一棵樹上熘下來。
喬峰瞪著趙錢孫“你也說我是契丹人”
趙錢孫冷笑道“我不知道,只是那日雁門關一戰,那個契丹武士的模樣,卻和你一模一樣。那一戰打下來,嚇得我心膽俱裂,再隔一百年也不會忘記。智光大師抱著那嬰兒,也是我親眼所見。我趙錢孫行尸走肉一個,世上除了小娟再無掛懷之人。你做不做丐幫幫主,關我屁事我干什么要來誣陷你我自認曾參與殺害你的父母,對我有什么好處喬幫主,我趙錢孫的武功可比你差遠了,要是我不想活了,難道連自殺也不會嗎”
喬峰將智光緩緩放下,眼望智光,見他神色坦然,全無半分作偽之像,問道“后來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