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看著手中的條子,她想到了入朝的時候聽隊伍里的老同志說他們的身都有一張條子,條子寫著他們的姓名,生辰和家庭地址,很多人都不知道對方的姓名,這張條子就是他們的身份,這張條子又稱為光榮條,有戰士犧牲后,要把這個條子扯下來,但很多戰士都被敵人的炸彈炸的尸骨無存,只剩下衣服的碎片。
她用力的抓著手中的光榮條,同信紙放在口袋里,往前繼續奔跑。
整個運輸隊伍已經混亂不堪,美軍的轟炸機將一枚枚炸彈投下來,連續的爆炸聲淹沒了大家的叫喊,淹沒了戰機的轟鳴,一架飛機沿著長隆一般的隊伍,機身攜帶的重機
槍噴射出兩串長長的火鏈,宛若兩道長鞭一般甩下來。
牲畜被重機槍掃射中,身體爆裂開,碎肉、連著肉的骨頭和內臟到處都是,一些在戰士為了保護物資,撲倒在物資,火鏈掃過去,只留下一片刺目的血痕,到處都是叫喊聲。
她看到一名跟自己的同班同學正在搶救物資,正抱著一箱彈藥,被一顆刺目的子彈貫穿了身體,剎那間,他的身體被打碎,只留下半部分身份,懷抱里的彈藥箱也砸落在地,剩下半截身子的他還沒死,看著掉落的口琴和彈藥箱,沒有過多的思考,伸出手去抓彈藥箱,卻驚恐的發現自己只剩下半截身體,拽了幾下,卻發現自己根本用不力氣,眼神漸漸失去了色彩,手無力的垂落在地,臨死的時候他的一只手抓抓著彈藥箱的一角,口琴就掉落在他的身旁。
在國家和夢想面前,他選擇了國家。
林清雪眼淚繃不住,她沖過去抓起彈藥箱跑到路邊,把彈藥箱放在安全地的位置,回頭去看運輸的隊伍,混亂一片,但很多戰士都在井然有序的搬運著彈藥,林清雪丟下彈藥箱,也加入到運送彈藥的隊伍中。
志愿軍戰士們和文工隊的同志們,以及前來幫助運輸物資的朝鮮人民正在飛快的搬運受到驚嚇的牲畜拉倒在地的彈藥,他們頂著敵人的轟炸機,冒死搶救,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覆蓋了整個運輸隊伍。
一枚枚炸彈落在地,卷起的泥土帶著血色,到處都是被敵人炸彈炸死并犧牲的戰士、文工隊同志、朝鮮人民和牲畜,糧食灑的到處都是。
快,糧食,糧食都灑了。
小心飛機,小心飛機
同志們,加快速度,搶救彈藥和糧食,前線需要這批彈藥和糧食。
到處都是鼓勵的叫喊聲,扛著槍的志愿軍和朝鮮人民混作一團,一個人倒下去,后邊的人接來,他們將一袋袋糧食扛下去,把彈藥箱背下去。
林清雪大汗淋漓,喘著粗氣,用力的扛著一袋子糧食,不堪重負的倒在地,身旁的戰士將她攙扶起來,同志迷你沒事
話未說完,天空一串火鏈般的子彈掃射下來,子彈擊中的身旁的戰士,身體瞬間炸開,鮮血噴灑了林清雪一身,她呆呆的坐在地,看著地的斷肢,她哭喊著撿起地的手臂,尋找著他的光榮條,她無法想像,前一秒還在幫助自己的同志下一秒就被敵人的子彈擊穿了身體。
快起來
一名戰士跑過來,把她拉起來,大喊道同志,不要待在一個地方,快隱蔽起來。
林清雪渾身是血,滿臉都是淚痕,帶著哭腔的喊光榮條,光榮條。
戰士看了眼林清雪手中的斷肢,瞥見光榮條的位置,喊同志,光榮條已經被打碎了,沒了,你快去隱蔽,等敵人的飛機走了,再出來。
林清雪踉踉蹌蹌的走著,腦海里浮現曾經的事情,她曾在野戰醫院慰問過傷兵,從那些傷員身感受到了戰爭的殘,她曾在坑道里躲避敵人的轟炸機,聽著轟炸機的轟鳴,那是威脅他們后勤運輸部隊的武器。
她想著,這名戰士將她拉到一個反斜面,說同志,你躲在這里,敵人的飛機掃射不到。
說完,他又轉身投入到戰斗之中。
剛走幾步,一顆炸彈落在他的身側,猛烈的爆炸卷起大量的泥土,地面都在顫動,彈片四濺的到處都是,射入泥土,沒入樹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林清雪抬起頭,晃掉帽子的泥土,大喊道同志,你怎么樣
那名戰士踉蹌的站起身,說道同志,我沒事,你隱蔽好,別被這洋鬼子的鐵鳥炸到。
他踉蹌了幾步,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林清雪大驚,看了看四周,沒人幫忙,這個時候都在搶運貨物,照顧傷員的人非常少,咬著銀牙,她從反斜面站出來,跑著來到那名戰士身邊,敵人炸彈就在距離她七八米遠的位置爆炸,破碎的彈片嗖嗖的穿過身邊,她心里很害怕,但更害怕那些幫助她的戰士被敵人的炸彈炸死。
同志,你怎么樣
這名戰士嘴里吐著血,同志,快,快走,別管我,敵人,敵人的鐵鳥,鐵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