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公已經吩咐了仆從去各處打探消息、打點人脈,此刻便一邊憂心族人,一邊嘆著氣澆花。
段氏則在指揮著仆婦們收拾院子,讓人準備午食。
見魏妙青帶著太子過來,段氏的最先反應是讓人多備些飯菜,另外叫人不要聲張,一切如常。
四處還有些忙亂,但李智置身此處,跟著一路往里走,頗有種尸體回溫的感覺。
這些年來,他自覺像極了一只渾身穴位扎滿了長針的木偶,此刻卻覺自己好似變成了一團由西域進貢而來的棉花,柔軟又安逸。
李智在廳內坐下后,段氏將女兒拉到一旁,小聲問:“青兒,你怎將他帶來了?”
魏妙青抬起眉毛,拿心機深沉謀算長遠的語氣道:“阿娘,如今阿兄人在太原養傷,也算是常節使的人了對吧?既然如此,咱們怎能不為常節使打算?他這個太子還是有些用處的,咱們將他看緊了,用好了,不是也能幫上常節使嗎?”
段氏覺得女兒的話倒也有些道理,可是:“……你說得這樣大聲干什么?”
那太子想裝作聽不見都是難事,這丫頭,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悄悄話!
“哎呀,阿娘怕什么。”魏妙青回過頭去,看向李智:“這些話殿下又不是聽不得,對吧?”
見段氏看過來,李智赧然一笑,很是乖覺地點頭。
段氏勉強回以一笑,心情很是復雜,她是當真沒想到,心思淺到這般地步的女兒,入宮一趟,竟還能拐個大活人回來,也是邪門了。
那大活人頗有些討好型人格,生怕自己不能物盡其用,用罷飯之后,又私下與段氏母女二人保證,自己必會事事聽從常節使安排,并自愿充當常節使耳目,向她傳遞消息。
魏妙青覺得此法甚妙,之后那些大臣們只怕想破頭也想不到,奸細竟是儲君自己。
李智毫不質疑自己的選擇,那些大臣們若果真靠得住,大盛也不會馬上就要變成大齊了……他還是覺得太子妃的眼光好,抱緊常節使大腿,才更有活頭。
更何況,他一點兒也不想登基,當一個不中用的太子已經這樣危險重重了,再成了不中用的皇帝,豈不更是罪該萬死的活靶子?
他這樣,也是為了大家好,包括那些擁護他的官員們,畢竟扶持他真的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那些自顧奔忙的官員們全然不知太子這番“良苦用心”,他們今日去見“錢甚”,卻撲了個空,官吏只道錢先生外出去了。
眾人疑心錢甚是刻意避而不見,遂壓抑著怒氣離去。
殊不知,錢先生的確是外出了。
當然,不樂意見那些官員也是事實。
駱觀臨親自去拜訪了褚太傅。
前來洛陽一路冒險奔勞,又多雨水,已多年不曾遠行的褚太傅病下了。
褚太傅和其他官員一樣,都已在洛陽城中安頓了下來,居所是先前朝廷從洛陽士族手中查封而來的房屋宅院,暫時拿來借用。
初安頓下來,各處尚無仆從可以使喚,好在太傅家中不缺干活的子子孫孫,真正做到了人多活少,很快將一切收拾妥當。
帶著補品前來探望的駱觀臨深知太傅性情,輕易不給任何人面子,本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不料卻被直接請去褚太傅房中單獨說話,反倒叫他有些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