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小插曲,她卻無法控制地在某一刻又慫又期待,要是能順路就好了。
她垂眼,沒走兩步,一通電話又打了進來。
來電是歸遠山。
她接起“爸。”
歸遠山那邊正忙,有紙張快速翻閱的脆響,可對她說話的聲音卻分外和煦“這周你弟弟生日,一起吃個飯吧。”
沒想到是這件事,她微怔,張張嘴,那些話到了嘴邊卻又吞回去,只頓了一下,說好。
這通電話最終時長不過一分鐘。
歸遠山在反復確認她的生活費夠用后,便匆匆結束了對話。
屏幕逐漸黑下去,歸要沉默。
重組家庭最忌諱偏心,可歸遠山在這方面已經控制得仁至義盡。
知道她是因為曾經寄養在二姨家的緣故,所以對親緣人情頗有些冷淡。歸遠山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努力撮合過她與新家庭,可統統都被她繞開躲避。
歸要能瞧出,歸遠山的新夫人唐珂并不待見自己,她的態度是出于骨子里的教養與風度必須維持體面。歸要也識趣,兩個人次次面和心冷,私底下從不深切往來。
這樣的關系不算壞,但也算不上多好。
畢竟有時候正是因為難以親近,才會在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合家歡喜時,徒生一股局外人的悲涼。
親人也分緣深緣淺的。
這個道理她很早就明白了。
歸要回了宿舍才收到歸遠山的消息弟弟的生日宴定在華府宴。
華府宴出了名的京中百年老字號,主廚家中往上三輩,也是入過宮廷,制過國宴的大家,其環境、菜品、用具諸多考究,從上個世紀直到如今,接待過的大人物少說也有千百次。
通常去這種地方,都是講究一個宮廷格調,吃的也不是菜品,而是地位。
這么豪邁闊綽,歸遠山是真疼這個兒子。
那天早上歸要化了個淡妝,冉冉在上面神志不清地嚷嚷,說要要他們要是欺負你你ca我,姐替你爆頭揍人。
歸要笑了一聲。
不怪冉冉擔心她。
歸家是今年歸遠山生意做大后才從望城遷移來的京城,是以今日赴宴的沒有歸要與歸遠山的親人,而都是歸遠山和唐珂在京中的生意好友,除此之外,便只剩歸棋的同學。
而她一個亡妻之女,在這些關系之外。
她自己不在意,可在冉冉眼里,她卻像一只孤苦無依尋不著隊伍的小鴨子。
孤零零一個人,可憐得很。
那天也果然如她所料,席間言笑晏晏,賓客都夸贊歸棋這孩子小小年紀能說會道,能進京城的那所高中,小子前途無量。
也有人恭維夫妻和睦,有人贊嘆一家人和諧美滿。
歸祺坐在旁邊玩手機,壓根不搭理那些客套話。
歸遠山不知道聽見什么,忽然大笑,摟著唐珂,唐珂精致的臉上有清淺的幸福笑意。
唐珂氣質好,二人看著也很登對。
比跟她的母親更登對。
歸要兀自啜了一口湯。
她在最初敬酒過后便沒再發話。
存在感低得如若不是歸遠山一開始便介紹過自己,只怕會被輕易誤以為是哪家賓客帶來的孩子。
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為一位晚來的不知情的叔叔匆匆趕至,一片譴責聲里,那位叔叔笑著自罰了三杯,接著便說道“遠山哥,說實話你們這一家三口啊,妻賢子孝,看著是真讓人羨慕”
一家三口。
歸要終于抬起頭。
全場竟無一人察覺這話的疏漏,即便有反應過來的,也全都默不作聲粉飾太平。
她能看透。
今天在座都是生意場上的,個個都是揣摩人心的好手,有這反應,大概是都打心底里默認她今天這外人的身份。
出頭不值得,還鬧僵了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