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芷起身,拿著手串走前窗邊,拉開一截窗紗去對著陽光仔細看。
越看,眉心皺得越緊。
傅西泠在旁邊撐著額角看著,本來不想說什么。
但時芷很少對什么上心,她那副皺著眉心疼的樣子,他又
做不到視而不見。
“這么珍視,找個靠譜玉器店,換顆新的”
“不用。”
時芷把手串戴上“這東西開過光,也不知道碎個珠子會不會影響我的財運。”
“你倒不像信這些的人。”
“本來是不信。”
林孝平酗酒之后,什么混蛋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有天半夜從外面回來,和時梅推搡爭執,發瘋了般拿各種東西打時梅,砸碎了家里的觀音擺件。
觀音擺件是林孝平和時梅結婚時某個長輩送的,也開過光。
時芷穿上外套“擺件碎掉的第二天,林孝平就在外面凍死了。”
和傅西泠這種聰明人聊天很省心。
他不會問林孝平是誰,也不會笑她迷信,安慰人的話說得毫不啰嗦,又很令人熨帖。
“分人吧,我媽也失手摔碎過開光的平安扣,沒見對她有什么影響。你要真信這個,有心摔的和無心失手,肯定還是有區別,佛祖沒那么不講道理。”
出門前,傅西泠問時芷“去買鮮花么”
“不用買花,她不在墓地。”
讓時梅的骨灰隨風散走的,是時芷做的決定。
時芷帶著傅西泠去了一處城市邊緣的建筑,是當地的“心理衛生中心”,也是大眾口中的“精神病院”。
他們坐在醫院外面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下,木質椅子漆體斑駁,腳下有些未消的積雪。
這是時芷第一次主動和人談起時梅。
她當時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對陪在身邊的所謂床搭子是和對別人不同的。
時芷看著那棟墻皮脫落的老舊建筑“她一輩子都不快樂。”
時梅本來在單位也是很出色的職員,頗受領導賞識,后來經人介紹,認識了林孝平,和林孝平戀愛、結婚。
結婚后又很快有了孩子。
林家老人要照顧林孝平弟弟家的孩子,時梅娘家又遠。
林孝平說“梅梅,賺錢的事情交給我,我會照顧好你和孩子”,時梅信了,為家庭放棄了自己的工作。
不幸的是,婚后沒兩年,林孝平本性暴露,又賭又酗酒。
打罵時梅嘴里經常說的一句話是,“錢都是老子賺的,老子想怎么花都行”。
被言語打壓多年,哪怕林孝平去世后,這件事仍然是時梅的心病。
時梅太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了,被以“閨蜜”為名的騙子鉆了空子。
他們那時候處境已經很艱難了,借住在時芷的大舅家,看著舅媽臉色寄人籬下。
時梅滿懷期待“萌萌,媽媽很快就能賺到一筆錢,有錢了我們就不會被人看不起,到時候我們自己買個小房子。”
然后,那個要帶時梅賺大錢的“閨蜜”消失了,連帶著一起消失的,是時梅的所有積蓄和從姥姥手里借出來的一萬塊。
騙局打碎了時梅對生活的最后希望,親朋的不理解和埋怨也擊碎了她的自尊心。
可憐的女人崩潰了,變成街坊鄰居都要躲著的精神病。
“她有攻擊性行為,后來被送來這里,住封閉式病房,每周可以去探望一次。”
風吹過,枯葉在地上滑動,發出咔啦啦的細微聲響。
傅西泠陪時芷在那里坐到太陽下山,才打車回市區的酒店。
上樓后,時芷從房間的冰箱里拿出兩罐啤酒,問傅西泠要不要喝。
這趟出來,傅西泠沒什么準備,穿得少,被風吹了一下午,已經開始低燒。
他沒說,舍命陪她。
跟著時芷喝了幾罐涼啤酒,在她冰涼的唇吻過來時,也沒拒絕,摟著她的腰,順她的心意陪她折騰。
時芷什么都不說,親完直接去脫他們的衣服,暗示得明明白白,傅西泠也就知道今天晚該怎么做了。
只是他沒想到時芷那么野。
糾纏到最后一步,是她自己坐下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