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蘭薩德傳達需要簽名的文件時,他的眼淚澆淋過“1號”的名字。
此時此刻,藍色燈海如虎鯨般游曳過玻璃內外的兩個人。松枝雅也正在目睹宮紀精神世界的緩慢坍塌。
那是自她蘇醒過來后,用十幾天時間建立起的人格。這個人格半新不舊,岌岌可危,勉強應付著外界。
“1號的名字,叫兼行真。”松枝雅也說。
宮紀左手指節屈起,隔著玻璃輕輕扶在松枝雅也的肩膀上方。她低著頭,安靜地注視著右手上的傷痕。
一座雪山在無聲地崩毀,天真和殘忍如冰晶般四散。松枝雅也終于看到了藏在積雪下的、屬于宮紀的晦暗部分。
“我今晚不再期冀做夢了。”她輕輕說。
蘇醒后,她終于勉強看清了自己的處境。她的記憶仍舊是一片空白,只有一部分特質掙扎著從骨肉神魂里活了過來。
焚化爐。
無數人的鮮血澆淌下來,凝固成一個流動的暗褐色的牢籠。宮紀坐在尸骨殘肢上,抬著頭向上仰望。
藍紫燈海鋪天蓋地,她只有在夢中才能看到疏疏天光。
不多時,她回過神來,看向安靜待在外面的松枝雅也。
“可以和你做個交易嗎”宮紀溫和地問。
她不再是一副咄咄逼人強人所難的樣子,松枝雅也多少有點不習慣。
他不自在地攥了攥手指,眼神看向別處,“是什么交易”
“可不可以幫我打聽一下當年gaea
項目組遭逢了什么事故”宮紀見松枝雅也一副為難的樣子,立馬原形畢露,威脅道“你不想答應嗎”
“我答應”松枝雅也一個激靈,微微后退半步。
“這份交易的報酬,你隨時可以向我索要。”宮紀彎了彎眼睛,笑了起來,“對了,謝謝你為我送來定食和咖啡。”
松枝雅也即將懷揣著這一份交易離開時,被宮紀叫停了腳步。
“松枝。”宮紀喊。她站了起來,容色便隱沒在人造燈光里。
“你說,下一個死亡的會是誰呢”
松枝雅也睜著那雙悲傷的眼睛,回望過去。
“我不知道。”
在這之后,松枝雅也從宮紀視野里消失了一段時間。據喬安娜說,松枝被赫雷斯指派了新的任務,需要暫時離開第一實驗室。
喬安娜三十歲左右,擁有一頭美麗的金發。她說話溫溫柔柔,注視著宮紀時,連眼角的皺紋溝壑都柔化下來。
喬安娜是松枝雅也真正認可的導師。她在松枝雅也剛剛踏入第一研究所時,手把手帶領十七歲的天才少年走過最艱難的時刻。
喬安娜說,松枝雅也拜托她多照顧宮紀。
宮紀可以毫無顧忌地欺負一個小孩,但是面對渾身上下沐浴著母愛圣光的喬安娜,她有些手足無措。
喬安娜每天都會來到這面玻璃前,同宮紀聊天。她從不叫宮紀“0號”,近來接觸更多后,便常常以“小紀”稱呼她。
“小紀以前是警察嗎”將餐食遞過去后,喬安娜笑盈盈地問她。
宮紀隔著玻璃用手捂住喬安娜的嘴巴,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監控,“這是可以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