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采集了尸體的血管末梢血液。”一張白熾燈照亮解剖臺上的尸體,赫雷斯顯得青白的面容被半隱在口罩內,“血檢結果表明,死者沒有服用任何非常規藥物。”
“那就是熟人作案。”組織的人反而開了個玩笑“也對,兇手不可能蠢到對你們這群科學家下毒。”
“多長時間可以找出兇手”因為這個玩笑,赫雷斯的語氣開始不耐煩。
“缺少監控,這份活兒很難辦。”那人回應“先從手術刀入手。”
死者的脖頸上的創口并不是一個平滑的創面,“刀刃精準地落在了大動脈上,但是,因為行兇者的力氣不足以一刀致命或是受害者發生反抗,刀刃略有偏移,劃破了致命創口周圍的皮膚。”
“致命傷口長達十一厘米,而造成大動脈出血的創口只有不到五厘米,這道致命傷的傷痕兩邊窄淺,中間縱寬。”
“結合行兇者可以藏匿在監控死角內行動,可以初步推測出行兇者是一個體型瘦弱的人。”那人的話音一頓,不懷好意地補充道“當然,殺人手法生疏也有可能。”
“我特指你們實驗室那個新來的警察。”
赫雷斯冷冷地同他對視。
每天早晨七點鐘,貫穿金屬天花板的那道彎曲如河流的燈光準時亮起,宮紀的幻夢被籠罩在淡藍色的光霧里。她夢到了白日里那些血腥照片里的人,那些身穿警服的男男女女拖著殘肢斷臂從她身邊奔跑而過。世界坍塌,她被留在一方孤島。
巨大的蒼白的月亮從天際緩緩上升,那顆恐怖的月亮上碎痕斑斑,月亮周表出現宛如深淵的幽綠。蘭薩德的面容漸漸清晰,月亮被她裝在眼眶里。天空變成了生冷的白和蒼涼的綠,蘭薩德的眼睛替代天穹球體,月亮逐漸碎裂坍縮,碎片從她眼眶里掉了下來,像是她在流淚。
蘭薩德低垂著眼睛。宮紀小跑了幾步仰望天穹,從她的眼球里看到一副圖像。
蘭薩德的手正在剪碎一只蝴蝶的翅膀。
隨后,她又夢見了波本,波在一面濕漉漉的玻璃后面,而他身后糾纏在一起的紅灰色鋼筋橫貫天際。
宮紀被困在鋼筋叢里,抬頭看
了看天,發覺沒有下雨,而那扇隔住他們的玻璃仍舊涓涓淌著水。
波本潦草地擦了擦面前的水霧,露出他那張很容易被原諒的臉來。然后,他對準宮紀,舉起了手中的槍。
而宮紀手里的武器只有一把用來惡作劇的手術刀。宮紀凝望著手里的刀具,思考著要以一個什么樣的角度擲向膽敢朝她開槍的波本。
刀不可能比槍更快的。宮紀目視前方,眼睜睜看著波本慢條斯理地扣下扳機。
“砰”
宮紀自己在心中模擬出聲音,被嚇到后縮一下,閉上了眼睛。
沒有任何痛覺,在置身天堂的錯覺中,宮紀悄悄睜開了一只眼睛。
波本的手指按死在扳機上,而他的槍口里蹦出來一朵小雛菊。
小雛菊的花瓣被打濕折起,花蕊被強行懟在玻璃上,非常丑陋。
隔著發光的鋼鐵和濕漉漉的玻璃,波本倒是笑得很開心。
走廊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密碼門被推開,赫雷斯大步跨入宮紀的病房內,用床頭的遙控器打開了“窗簾”。
圍攏在玻璃上的黑色金屬向兩邊彈開,走廊上的人造光鋪天蓋地地涌進來。
宮紀從睡夢中掙扎著起身,在走廊熾烈白光的照射下閉上了一只眼睛。
她含含混混地問“我的小雛菊呢”
“什么小雛菊”赫雷斯罕見地語氣急躁“第一實驗室里沒有那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