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生說話的嗓音其實并不大,卻宛若青天白日里炸起了驚雷一般,驚的酒樓里的百姓紛紛四散開來。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吵吵嚷嚷的酒樓瞬間就變得極其安靜。
只剩下剛才高談闊論的幾名書生,空洞的眼神仿佛是一具具早已死亡多時的尸體。
“這可如何是好”過了半晌,其中有一人實在忍不住,哆嗦著手指發了問,“陸漻此人最過記仇,如今被他聽到我等的言論,豈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搖搖晃晃的攤坐在了椅子上,已然是徹底的絕望。
“都怪你”其中一名書生忽然猛地站起身來,大力地推了一把主動向沈聽肆搭話的那名白面書生,“若不是你非要上去和人攀談,又何至于將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平日里仗著自己學問高,指點江山也就罷了,如今你可滿意了”
他的話仿佛是扔入了滾燙油鍋里的一滴水,頃刻之間就炸裂開來了
“你竟還說了姓名和籍貫,我瞧著這來年的春闈你也不必參加了,趁早收拾包袱走人吧”
“倘若陸漻順著你的姓字查詢到了我等,連累我等無法參加科舉,你你我就和你同歸于盡”
“我等羞得與你為伍竟如此得罪陸漻。”
同伴斥責的話語讓那白面書生本就毫無血色的面容更慘白了幾分。
一想到自己說出了自己的籍貫和名字,極有可能會連累到自己的父母親人,鋪天蓋地的悔恨就徹底的淹沒了他。
他感覺自己的心口仿佛在一瞬間破了一道大口子,屋外的寒風不斷的呼嘯而入,整個人凍的都幾乎無法思考了。
可即便他已經悔恨到無以復加,一群書生卻依舊在通過斥責他來發泄自己心中的恐懼。
此時,一名整個身影都被掩埋在角落里,半點沒有引起旁人注意的青年忽地走上了前來,伸手動作溫柔地將那白面書生從地上拉起。
隨后,目光掃視了一圈其余的書生們,“就你們這般貪生怕死,一遇到事情便推三阻四的讀書人,竟也妄圖將陸漻從相位上拉下來么”
“若當真等著爾等入朝為官,豈知又不是另一個陸漻”
“多謝這位公子,”白面書生的神情緩和了許多,扯著青年的手臂微微搖了搖,“但我得罪陸漻是事實,你沒有必要趟入這趟渾水。”
“放寬心,”青年安撫的拍了拍白面書生的肩膀,“陸漻不會對你做什么的。”
剛才那人已踏入酒樓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了。
那人端的是一副君子如玉,溫潤而澤的模樣,但同時卻又不怒自威,通身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而且他在聽到那些書生的謾罵之時,并沒有任何生氣的表現,甚至還不自覺的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并不是要治這些書生們的罪,而是只想要簡單的嚇唬嚇唬他們罷了。
就像是一個調皮的兒童,在拿這些人尋開心。
陸漻
真的很有趣。
“真真的嗎”那白面書生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滿是期待的看著青年,唯恐他說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當然,”他柔聲一笑,“他若是當真想要處置你們,當場便可動手,又何至于等到你們如此惶惶不可終日”
白面書生那顆高高懸起的心,終于稍微放松下來了一些,但這當中還是有一些書生不愿意相信那奸相會如此輕而易舉的放過他們。
其中一人拍著桌子,惡狠狠的質問青年,“你好歹也是個讀書人,竟如此替那奸相說話,你究竟是何許人也”
“莫不是那奸相的門客”
青年的臉色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不當言論而有變化,他只是淡淡的看向對方,“宋昀,宋曦光。”
“宋某并不是什么人的門客,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宋曦光”那人神情略顯呆滯,“那個來自科舉大縣,一直都獲得頭名的宋曦光”
他雖未見過此人,可卻也知,對方是來年春闈解元的最大競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