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有二日,昨天第一日亓山狼只是露了個面,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后兩日都不會去,這些大臣和京中無權的顯貴世家們都跑到這里來了。
宿羽瞧著堆滿院子的賀禮,讓人全抬到大將軍府了。他又大手一揮,直接令人在這里擺了宴桌。
小院子不大,一張張宴桌擺在了院外,鋪滿了整條長巷。院子里還算清凈,院外的巷子卻開始觥籌交錯起來。
付文丹有些憂慮,將施云琳拉到一邊。她愁道“宮里那邊這兩日還辦慶功宴嗎這大臣和世家、百姓都跑到這邊來,讓宮里怎么想你那夫郎若是真的要掌權操控傀儡皇帝便也罷了,可我瞧著他不是那樣的人。”
施云琳也很憂愁。和亓山狼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被重逢的甜蜜環繞,讓她沒有去想太多事情。此刻倒是愁絲爬滿心頭。
昨日母親遇難,緊張懼怕之時,施云琳想過哄亓山狼造反。可冷靜下來,她又不愿如此。
她不愿意亓山狼背上反賊的千古罵名,也不愿意利用他。更是因為她知道亓山狼不屬于積血堆尸的玉階之上,山林大海才是他的家。
可是另一方面,他確實太耀眼,就算他沒有反意,亓國皇室也不會放過他。
施云琳憂愁地望向亓山狼。他和宿羽立在檐下,宿羽正在不停地說話。施云琳忍不住去想,比起聽那些陰謀與陽謀,他可能更喜歡聽山林里的風聲。
宿羽稟完了事情,最后道“對了,昨天讓我查的人叫什么名字來著我沒聽清。什么雨”
亓山狼昨天說得快人又很快走了,宿羽沒聽清。
“不用查了。”亓山狼轉頭,尋找施云琳的身影。
付文丹已經進了屋,施云琳一個人坐在院墻下的長凳上。姹紫嫣紅的鮮花沿著院墻肆意生長,她坐在花墻之下,垂眸凝思。她忽地抬眸望過來,那滿墻的花草瞬間黯然失色。
亓山狼大步朝她走過去。
瞧著他走來,施云琳彎唇,唇角抿出柔和的笑。亓山狼在她身邊
坐下,施云琳微微偏過頭,靠在他的手臂。
一墻之隔,外面傳來熱鬧的慶賀聲。落入施云琳的耳中,她聽不出多少喜悅,只覺得吵鬧。她問“還沒問你,怎么突然回來了朝野都以為你會一鼓作氣,再攻幾座魯國的城池。”
“怕死。”
施云琳呆住。她萬萬想不到會是這個答案她不敢置信地坐直身子,愣愣望著亓山狼。
亓山狼十幾歲時被趙興安騙下亓山。趙興安哄騙他,若揚名萬里,就能找到他的父母。那時他年少信了,卻又不僅是因這謊話。
他確實喜歡廝殺的痛快。
撫養他長大的狼群早就不在了,他活了太久,渴望于廝殺搏斗中驕傲地結束生命。
生,是為了燦爛地赴死。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太多的牽絆。
他盯著施云琳的眼睛,問“我為了亓國去屠殺魯國的意義是什么”
意義,是施云琳教會他的詞。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征戰的意義。他生于山野,從未將自己當成過亓國人。如果驅敵是為了保無辜子民平安,那么搶別國的城池又是為了什么
因為弒殺,他曾甘心為刀。
現在,他不愿意再做亓帝的刀。助亓帝滅魯,然后呢再陷入亓帝的算計陰謀里他今日滅了魯,明日亓帝就會向他動刀。
赴死的人開始畏死,將不再甘愿走進卑劣陷阱。
良久,施云琳輕輕點頭,她雙手握在亓山狼的手腕上,認真地說“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們回亓山”
亓山狼卻笑了。他將施云琳的手握在掌中。
“回不去了。”他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