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也好,宣帝也好,原都從小養成了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偏生林夕打從會說話開始就是話癆白天坐在飯桌上要嘰嘰咕咕,晚上躺在懷里也要嘰嘰咕咕,怎么管都管不過來,倒是他們受他影響,習慣了私下吃飯的時候閑聊幾句。
只是這次,林夕話卻少的可憐,除了偶爾給太后挑下魚刺,就只埋頭吃飯。
他話多的時候,宣帝看不順眼,他不說話,宣帝更看不順眼,沒好氣道“還在想差事的事兒吃飯就好好吃飯,天塌不了。”
林夕亂沒形象的用筷子戳米“皇兄,你以后能不能別給我派差了”
宣帝不悅道“怎么做這么點事,累著你了”
“我怕我當差了,”林夕悶悶道“你就當我是臣子,不當我是弟弟了。”
宣帝手上動作頓了頓,不耐煩道“吃飯”
夾了一塊林夕最愛的香菇,粗魯的放進他碗里。
林夕低聲咕噥“皇兄你剛剛忘了用公筷”
宣帝額頭的青筋又開始跳。
太后干咳一聲“吃飯,吃飯吃飯”
出了慈寧宮,陳碩迎上來。
林夕遞上一個紙包,陳碩打開,里面是一只半溫的焦黃烤雞。
陳碩挑眉。
林夕從上面撕下一根雞腿,咬了一口,道“今兒御膳房烤的雞不錯母后和皇兄都不吃這種油乎乎的東西,便宜我們。”
陳碩搖頭,撕下另一條腿,道“剛剛沒吃飽”
“吃是吃飽了,但還可以再吃一點,”林夕道“吃胖一點,遇到災荒也能撐久一點嘛”
“什么樣的災荒能餓到你頭上”陳碩道“哪天皇上養不起你了,我養你。”
“呸,”林夕不屑一顧“你自己還吃我的呢”
陳碩懶得理他,換了話題“你常說罪不及家人這次怎么把連坐都弄出來了”
林夕精神微振,道“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
“嗯”
“巴蜀那幫人,敢對梁王出手,未必不敢來京城。”林夕道“京城雖然城門大開,誰都可以進,但到底要路引,要勘驗身份想要大批大批混進城,還有比假裝難民更快的嗎”
陳碩挑眉“所以你才把難民全部挪出去”
“也不全是這個原因,”林夕道“那么多衣食無著的人亂糟糟擠在京城,不管是對災民,還是對京城百姓,都不好。”
陳碩不置可否。
林夕繼續道“別有用心的,里面或者有,或者沒有,但最好是當成有來看。”
“今兒分保甲的時候,我讓安姑娘已經粗粗篩過一遍了,身邊沒有老幼同行的,沒有村鄰作保的,看氣色不似久餓之人的都做了記錄。
“但是目標太多,我哪有那么多雙眼睛看著他們所以才有了連坐。規矩里有一條,不經允許不得離開本甲范圍”
陳碩已經明悟,接道“一人犯錯,全保逐出,舉報者免。”
如此下來,若里面真有心懷不軌的,身邊時時刻刻都有幾十雙眼睛盯著,什么都做不了。
“換了是我,”陳碩沉吟道“若真想做點什么,會故意犯錯,或促使同保之人犯錯,好離開安置點。”
林夕道“皇兄強令之下,各地對災民都有賑濟,他們換個地方便有飯吃,反而是京城內外,除了安置點,災民無處可去。”
陳碩頷首“所以真正的災民,離了安置點便會投奔別的地方,而別有用心的,則會設法回到京城,或停留在附近你的意思是,派人盯著那些人”
“不愧是我師兄,”林夕道“一點就透。”
陳碩道“這種事,你不是更應該告訴你皇兄嗎”
“這些事,有的是人跟他說,用得著我多嘴”林夕道“他做他的,我做我的算是以防萬一吧。”